《若华》竹间黎明

2、第二章

　　那个人跌跌撞撞往有亮光的地方走，在陈予景能攻击到的范围一步外停下，然后气喘吁吁的缓缓了气力，绕开了这片地方，向陈予景来这里的方向走去。

　　他是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

　　陈予景感觉到那人已经离开了自己所能感觉到的范围，但空气里依旧残留着那个人身上的血腥味。陈予景蹙眉，就算是现在没有风，也不应该残留这么久吧？还是说刚刚那个人站在那里，血流下滴在地上，才会让味道久久不散。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股味道让陈予景再不能留在这里了。

　　陈予景削下一小块树皮，朝着篝火堆丢去将火灭掉。周围顿时陷入黑暗，此时唯一个光源就只剩下天上惨淡的下弦月，对刚刚还在身处亮处的陈予景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本该在原地闭上双眼片刻来适应的，可陈予景总觉得导致那个人受伤的家伙马上就回追来，因此他没有任何停留，火灭的那一瞬就已经踏着轻功，朝旁跃走。

　　既然受伤的人朝他来时的方向走，追他的人则会跟着走，陈予景便选择了这条路线左面有河的方向走，一来水能混淆周围的味道，二来无论是顺水走还是逆水行，那河不仅宽，而且水流湍急，总不是一个身负重伤的家伙能踏行的，除非他走了狗屎运能保住命。

　　陈予景赶到河边，闻到了泥土味。水本无味，可湍急的水流中夹杂的大量泥土却是有味道的。河岸的泥土很松，陈予景感觉到了自己的脚有些陷进去的预兆，便急急退开。他只想找个地方休息，而不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挑了颗离河近的树，陈予景跃上粗壮树杈，打算在这里将就过后半夜。这颗树的树叶茂密，遮住一个人完全不是问题，是个很好的藏身处。

　　陈予景稳定好自己的身形，慢慢向后退，打算让后背靠在树干上。

　　忽然，陈予景嗅到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当他反应过来时，他的短剑已经撞上另一个金属刃器上，二者相互抵抗，发出声响。是之前那个受了伤、不，受伤哪里会有这种力气，是那个身上带着血腥味的人！

　　他居然是装的。陈予景的额角渗出薄汗，他现在手背后的姿势让他只能勉强支架住对方的攻击，而短剑一旦和对方的武器错开，自己要想占据上风，还得多对方一个转身的动作。

　　那人不傻，立即用另一只手攻去，陈予景感觉到有劲风袭来，毫不犹豫跳下树。而这树离河太近，陈予景脚下没有任何落脚点，直接就被河水冲倒。

　　身体被冰冷的河水包裹，无法控制身形保持平稳，东倒西歪的被水流冲出一段距离，呛了好几口的陈予景屏息冲出水面，再借力跃到河岸的淤泥中翻滚几圈卸去冲击，这才有空将不小心呛的水咳出。这河中尘土太多，陈予景感觉自己就像喝了一大碗泥水，所以他内到外都沾上了泥。

　　陈予景捂着嘴，努力忽略掉想呕吐的感觉，他先前敷衍着束好的发已经散开，衣衫湿透粘黏在身上，肤色发白，活像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鬼。

　　这麻烦是甩不掉了。

　　陈予景迅速环视了周围，判断出刚刚跃上的那棵树的位置，起身就要顺着水流下去离开。

　　“别走了，走不掉。”

　　一个男声响起，听上去还算年轻，但语气不善，甚至还有些阴郁。陈予景应声看去，发现对方身着夜行衣，脸也是蒙住的，月下只能勉强看清身形，陈予景估测，这个人比自己高半头。

　　男人道：“我杀不了你。”

　　他的话很奇怪，虽然带着肯定的语气，但寻常人一上来通常都会询问身份，然后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最后根据回答来权衡是否属实。哪里像这个人，一上来就是我杀不了你。

　　但陈予景意外的理解了这个人，素未谋面，问了又有什么用？不如直接杀了，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乱七八糟的发展了。

　　不过很可惜，男人打量着披头散发，衣衫湿透的陈予景，这样看上去陈予景略显消瘦，倒和刚刚果断摆脱他而跳入河中的那人有些不符。男人想，刚刚交手那一下，背袭都没能杀了这个人，那么在正面时绝对不可能杀了他。所以男人补充道：“但我可以保证，你走不了。”

　　陈予景询问道：“我要做什么？”

　　男人好像对陈予景的配合感到诧异，回答道：“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一直保持安静。”

　　要求不算过分。可结束后，谁也不能保证这个男人会不会发难。陈予景道：“把你为什么被追的理由告诉我，或者被追的东西给我。”

　　男人一顿，问道：“与你何干？”

　　因为一个被追的人，肯定会有一个被追的理由，无外乎就是什么秘密，又或者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小到鸡毛蒜皮，大到能影响数万人，总归都离不开这事或东西对于追击的人来说，很重要。

　　陈予景淡淡道：“我不信你。”

　　男人一笑，道：“我也不信你。”

　　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意了。陈予景眼睛一眯，开始衡量起此时再跳入河中摆脱这个男人的可能性。

　　“但我可以把代表我身份的东西给你。”男人又道，“一个私印，只能使用一次，可以让你暂时信我。”

　　说完，男人递来一块玉佩，陈予景接过。这块玉佩的玉质温润细腻，就算是陈予景再不懂玉器，也能感觉出这是块好玉。但玉佩很小，大概只有两个指节那么大，上面精心雕刻着一朵花，而这朵花陈予景很熟悉。

　　花的名字是若华，是传说中神木若木树才会开出的花，中心像曼珠沙华一般，而最外一圈的花瓣却类似莲花。通体颜色由内到外是鲜红到玄色的渐变，明明是神话中的树木开出来的花，却看上去令人感到不详。

　　陈予景明白了男人说的代表身份是什么意思了。

　　这雕刻了若华花的物件，只有若木国的皇族才可以使用，而男人随便就可以拿出来赠予他人，应该是他这年龄辈的王子或旁系王。

　　陈予景收好玉佩，无声表示他答应了男人的要求。

　　若木国是陈予景的目的地，说不定跟着他可以找到若木国现在的位置。陈予景用内力烘干了身上的衣物，弹掉随即凝结成块的土，那个男人大概不会给他换衣服的时间。

　　男人看了一眼陈予景，招招手，示意陈予景跟在他身旁走。

　　陈予景跟上去，与男人保持一步半的距离。虽然见到了若木国的东西，但这不代表陈予景就会相信他，就算是皇族，也不代表就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人。

　　世界上没有巧合，如果有，那也是有人处心积虑后的被无知者撞见才成了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