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香甜》抒离

8、他鸡贼，他比鸡还贼 原来再嬉皮

　　大概得益于何舒自来熟的性子。
　　渐渐地，许久总能在上学、放学、去食堂、去图书馆、甚至从走廊路过去厕所时巧遇何舒，何舒也常常自来熟地和他打招呼，有时还会挨着一起走一段路。
　　两个人好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何舒聊天时既不会像生人一样，问一些“你喜欢吃什么？”“你什么星座？”“你家住哪？”这种探寻个人信息的问题；也不会熟络到满嘴跑火车，光顾着讲自己的话题，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事实上，许久不得不承认，和何舒聊天不会冷场。他是一个说话很有技巧的人，总能找到基于双方共同兴趣的话题，并适时引出对方的表达欲，同时还能将自己的看法巧妙地插进对话中。
　　这才是交流。
　　许久喜欢和何舒说话。
　　虽然，之后，他们的日常对话已然成为充斥着某人偏爱的白烂梗对口相声，但在许久心里，仍然十分钦佩何舒对文字与语言的驾驭能力。

　　他们那届的高考政策是，无论文理，总分都以语数外三门计，只分别多一张语文和数学的附加卷。所以，不管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三门主课都十分重要。有任一门偏科，总分都提不上去。
　　许久的数学一直是强项，几乎满分。英语也不差。语文相对弱势一些，但也比大多数理科生要好。何舒则不然，这家伙的总分有一大半都是靠语文分数顶着，尤其是作文。
　　何舒的作文常常被当作范文全年级朗读。
　　虽然理科班多多少少有点瞧不上文科生，但语文年级组长对何舒的文章赞赏有加，多次威逼利诱许久他们班语文老师，说什么也要让那帮重理轻文的小崽子们感受感受什么是语文之美，什么叫会写作文。
　　于是，除了许久，全班人都记恨上了这个叫何舒的家伙。什么刁钻古怪的作文题，他都能扯得文采斐然、结构清晰、逻辑严谨。不仅妥帖地化用典故，更要命的是，居然还能完全符合应试作文的要求：什么开头点题、直抒胸臆，中间论述、分条明细，结尾呼应、升华主题。简直就是给万恶的应试作文站台，是要被拖出去写大字报批斗的。
　　所以，大概只有许久是听得最认真的一个。

　　何舒不是老实规矩死读书的呆子。他鸡贼，他比鸡还贼。
　　何舒的文章，看似应试，其实夹带了很多私货。
　　许久听得出来。
　　夹带私货才是何舒最擅长的事。
　　就这样，许久听完了何舒整个高三大小考试的作文。
　　这人也不全是爱用陌生典故。许久默默统计过，他共引用了十一次《红楼梦》、五次《论语》、三次《南华经》、三次《道德经》，剩下零零散散只用一两次的不计其数。并不是所有作文题都能扯上历史典籍，但就这样《红楼梦》出现的频率依然遥遥领先。
　　后来，许久也拿出《红楼梦》重读起来。细细读着，以至于每读一遍，竟和何舒在作文里夹带着的私货产生共鸣。
　　那人曾写：“黛玉多高傲的一个人，也就对宝玉这样体贴入微了。我若是宝玉，知君情深不易，岂敢轻负。”
　　知君情深不易。
　　原来再嬉皮笑脸的人，都有情深意重的时候。
　　《红楼梦》就成了许久随时翻出来看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