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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跳房子6 ...

  •   一夜的磅礴大雨在凌晨时逐渐变得温和,直到五六点钟时,雨渐渐停下,云雾密难开,太阳被厚厚的雾气遮掩得密不透风,泻不出一丝日光。雾气中缭绕着微凉水珠,站在外面,只需几个呼吸间,干燥的头发便会被水珠打湿,懒洋洋地趴在额间颊边。

      渐渐回暖时,雾气才缓缓散去,太阳肆意地打了个滚,将日光普照大地。地面被雨水冲刷过,此时变得潮湿黏腻,可怜是林鹤一双白鞋,此时已经被玷污得不成样子。

      是林鹤走出门,看着宋君尘关门的动作,欲哭无泪道:“我没想到它还能更脏。”

      原本这双白鞋就变成灰鞋,现下好了,成了黑的。不过闯一次游戏能得到三双鞋,这也算一种趣事,是林鹤在心里强行安慰自己。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他们要去给老妇送伞,顺便去打听一些事情。刚走近那间小房子,老妇便迎了出来,扶住是林鹤的胳膊问怎么样?还疼不疼?

      疼是一定疼的,甚至比昨天还要疼,昨晚疼得他几乎没有睡着过,连带着宋君尘也不敢睡,生怕他出什么问题。是林鹤只说还有一点疼,被老妇搀着进了客厅,心里生出一种孕妇的错觉。

      尤其是那锅母鸡汤端上来后,这种错觉愈加浓烈。

      老妇看了一圈,问:“那个姑娘呢?”

      他们没以为老妇会准备午饭,想到昨晚回去不早了,唐橙估计还没休息够,因此并没有叫她一起,此刻老妇问起来,宋君尘只好负责去叫她过来。

      “顺便把姑娘的丈夫也一起叫过来。”老妇在后面远远喊着。

      老妇将锅盖上,免得热气都散了,坐下后慈祥的看着是林鹤,越看越是欢喜,由衷夸赞道:“你这个孩子,长得俊俏,品行端正,奶奶看了就高兴。”

      这必然是一个极大的夸赞,是林鹤被夸得有些羞涩,一口一个谢谢奶奶,奶奶绣得血雀真漂亮,将老妇哄得心花怒放。

      但哄过后,是林鹤便收敛了些许笑意,道:“古代有一刑罚叫做夷九族,即现在常说的诛九族,包括父三族、母三族、妻三族,一人犯法,或许会有成百上千人跟着受罚。”

      他看不到老妇的神色,但浑身却缓缓炸起了寒毛,潜意识察觉到了危险。

      老妇似是笑着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是林鹤问道:“您觉得这种制度合理吗?”

      远处一条猫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凄厉地叫了起来,是林鹤后背泛起阵阵寒意,头顶紧绷起来,藏在桌子下面的手微微收拢。虽然知道老妇即使是杀人的怪物,现在也不会对他下手,但他还是紧张的,一来眼前的老妇不知是人是鬼,二来他视力模糊,安全感降低了最低。

      宋君尘……一想到宋君尘,紧绷绷的头顶微微放松了些许。

      老妇却道:“不合理,但有用。”

      意思是她知道这种做法是错误的,但只有这种做法才有用。

      是林鹤追问她:“那些与犯人远隔千里之外,见都没见过的人错在哪里?”

      “没有错,但需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外面由远至近响起了脚步声,是宋君尘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这场辩论没能继续下去,在三人进屋之前,是林鹤骇然地听到老妇轻轻道了句:“村中之事,你我都管不了。”

      既然管不了,又为何请他们前来除掉怪物?是林鹤隐隐约约好似抓到了什么,但又转瞬即逝,就在此时,他们走了进来。

      宋君尘一眼便看出了是林鹤的反常,走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暗暗揉捏了几下后坐了下来。

      是林鹤注意到,唐橙的两条胳膊白花花一片,看过去时听宋君尘道:“她的胳膊疼得不能动弹,我找了几根树枝固定住了。”

      没有石膏的时候,用树枝加以布条绑在两侧代替固定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如此一来,唐橙便不能吃饭了,只能由薛素景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

      是林鹤的右边腋窝疼得厉害,导致右臂无法举起,于是便用左手吃饭。唐橙看见后惊奇地道:“林鹤,你左手使得很熟练啊。”

      他道:“小时候是左撇子,后来就换成右手了。”

      他一直没有向别人提起过,就连对宋君尘也没提过,因为觉得并不重要。

      “为什么?”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君尘。是林鹤被问得有些愣怔了,为什么?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记不太清了,似乎是因为一个人,也似乎是因为一件事。眼前浮现一个画面,他正和自己的朋友站在班级前的走廊里,余光中有一个少年正在走近,他似乎对朋友说了些什么,但听不见也不记得了。

      是林鹤确信,他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

      他只说不知道,宋君尘也没有追问下去,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安静地蹭完午饭,四个人一齐往回走。

      唐橙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让人浑身难受的气氛,绞尽脑汁想了许久,道:“昨天黄麦麦搬到了这边,就住在那个房子里。”

      她指了一下,宋君尘看过去,那里是失去双脚的同伴之前的住所,想来也是,其他同伴都死在了房中,只有那个同伴死在了外面。

      干巴巴的话并不能缓和些许,他们不欢而散,走到门前时,是林鹤感觉手腕被拽了一下,随即听宋君尘冷声道:“又来了。”

      他瞬间明了,问:“哪里?”

      “第一格。”

      第一格被画满了×,想来是他们不在时孩子们所为。只不过在同伴去世后,第一格仿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被石子选中过,怎么今天会被选中?

      是林鹤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满怀心事的回到房间,刚坐下便被脚步声惊得站了起来。来人即使不用看,只是听脚步声,他也知道是谁。他一下子明白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明白了“跳房子”这三个字真正的含义。

      “她来找我了。”

      黄麦麦的声音里倒没有几分恐惧,更多的是疑惑,言下之意似乎是:她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

      是林鹤并未回答,他看了眼模糊的窗外,“走。”

      三人沿着路往回走,回到了老妇的家中,是林鹤并未进去,只是在外面喊道:“我让君尘再帮您检查一下屋顶,免得下雨时又漏了。”

      老妇在做针线活,听到后道:“梯.子我已经修好了,小心一点。”

      在二人紧张的注视下,宋君尘爬到屋顶,作势摆弄了几下瓦片后直起身望向远处,这一望,即使如他也露出了微微讶异的神色。

      只见房屋纵横排列,以这座房子为顶点一直向下,中间的八间房屋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一如地上画着的“房子”。

      跳房子,跳房子,跳的原是真正的房子。

      是林鹤道果然,他们一直站在平地上,自然难以看清村子的构造,但若是站在高处便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知道,房子的每一块格子代表着一处人体部位,但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会选中那个人,现在他们知道了,原来以老妇家为顶点的每一座房屋都代表着一个人,只要人住进去,那么就会与这座房子成为一体,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会选中是林鹤、王力等人而不是黄麦麦、李扬等人了。

      因为黄麦麦和李扬住在别的房子里,并不被算在里面,可如今黄麦麦无意间搬到了这里,不幸地第一晚就被选中,想来也是十分倒霉的。

      黄麦麦听得云里雾里的,呆滞地问:“我现在搬走还来得及吗?”

      是林鹤同情且悲悯地看着他:“来不及了。”

      不过既然老妇的房子是顶点,那么可以证明,蘑菇顶或者天堂代表的就是老妇的房子,也可以推测,只要住进老妇的房子里,他们便可以逃过一劫。

      但,这仅仅只是推测,他不敢冒险让黄麦麦住进去,黄麦麦也无法住进去,毕竟那座房子是有主人的。

      欲哭无泪,黄麦麦可怜巴巴地在是林鹤和宋君尘的房中打地铺,见他实在是太过可怜,是林鹤忍不住安慰:“你放心,我不会睡的。”

      黄麦麦更是不敢睡下,尤其是窗外漆黑一片,寂静非常时,他难以控制的有些恐惧,翻了个身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个人,是林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他。

      “看到你,我总想起我的那个朋友。”黄麦麦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说出了这种话,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妥,任谁都不愿意听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另一个人。

      但是林鹤并未在意,问:“我俩很像吗?”

      “不像。”黄麦麦摇摇头,转而笑了:“你是不知道,我那个朋友性格特别差劲,整天冷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几百万,说起话来尖酸刻薄,有时候能气得我吐血。”

      是林鹤也笑了,道:“那他一定也有很多优点。”

      黄麦麦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怀念:“他学习好,长得好,虽然说话尖酸刻薄,但心地善良,总是默默地去帮助别人,但从来不会借此邀功。所以即使他脾气差劲到极点,也还是有人喜欢他。”

      是林鹤问:“是那个人?”

      “对,他们互相喜欢着。”

      是林鹤不解了,“那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黄麦麦落下了眸子,敛去了眸中的悲哀,许久后,他才沉声道:“因为他们都是男生,而我朋友的父母对此十分反感,将他关进了医院。”

      医院……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实里的娃娃脸朋友曾说过会有父母将没病的孩子强行关进精神病院里,他当时还不以为然,如今却发现原来真的如他所说。

      寂静的夜里,他听到黄麦麦似是叹道:“算起来,似乎有十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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