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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长爱吃甜食 他们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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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静静看着小道士将碗里的肉片粥喝光,又挑了两块白云片,小心翼翼地蘸了蘸盘边的白糖,放到嘴边脆生生咬上一口,桌上落下星星点点的碎屑。
“好吃么?”
“嗯!”
“道长爱吃甜食。”
这不是问句。
“是……”小道士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师尊不爱吃甜的,师兄弟们也就跟着不吃了。”
顿了顿,转而又开心地说:“不过每次师兄们下山,总会悄悄给我带些小点心回来!”抬起的眼中亮晶晶的。
真的是少年心性。
长亭慢悠悠地搛起一颗核桃仁送到嘴里,轻轻笑起来。
阳羡山上的那个老牛鼻子的确不像是爱吃甜的人。
糖多金贵。
光是那一碟白云片盘边堆着的细雪白糖,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口粮。
世家清贵,再富足也不过“撒盐空中差可拟”,可从没有人撒起糖来。
“长亭施主做的这些似乎从来没见过。”
瞧,吃得开心了,称呼也自然而然亲近一些了。
长亭唇边笑意不改:“读过一些前朝的食谱。”
从前却没来得及。
一餐早食吃得细水长流,小道士不是爱说话的人,长亭也不说话。桌上安安静静,偶尔有杯盘相击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间城北荒宅的空旷厅堂里异常明显。
从前长亭不是这么安静的人,要说顾家十二郎的确长成庭兰玉树的世家公子,那是在人前。前朝尚书顾芝亭对着一干同僚拱手道,哪里哪里,幼弟顽劣,日后还得仰仗各位多多提携。话说的客气,脸上却是白衣顾家百年传承的清贵和自傲。从前爬树翻墙劣迹斑斑的弟弟最终仍然没有辜负家训,蟾宫折桂,殿前钦点探花之名,也算不负父亲的嘱托。
人前是高冠广袖、行有礼坐有姿的探花郎,顾家月白锦袍下摆秀着的水波纹走动时在晴空下粼粼泛光。人后还是数十年如一日涎皮赖脸的顾长亭,就算行了弱冠礼,也不改幼时顽劣的脾性,成日和对宅的沈家小公子厮混。
算起来,沈晏也是十八岁的秀白青年了。小时候玩闹耍赖、上房上树的事自然是不会再做了,都是诗礼传家的清贵世族,闲暇时两个人黏在一起,除了作画、对弈,也会钻研些有趣无用的事来。
十几年前沈晏大病一场,游方道士劝其入道修行不成,临行前留下一册太上清静经。沈太傅虽然没有真的让幼侄舍弃红尘,但半真半假的事宁可信其有,这本太上清静经倒是寸步不离沈晏身侧。
闲来无事的两人,最爱做的事就是从各家藏书阁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些早不闻名于世的异闻杂说来,熟读之后再当作正经事讲给对方听,谁的故事越稀奇越没听过,讲起来越一本正经,就算胜了,再者遇到两个人都稀奇的故事,还势必要认真钻研考究一番,才肯罢休。明明在旁人眼里这简直就是富贵清闲的败家子打发时间的无聊事,不过败家子一号顾长亭和败家子二号沈晏总是乐此不疲。
即使过了两百年,长亭依然清楚地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说的故事,就是润州城外的那座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