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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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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举起杯子,喝尽里面最后一点残余,然后他把杯子举到眼前,看里面青色的橄榄在迷离的灯光下泛着暧昧。
半打啤酒,两杯长岛冰茶,两杯威士忌,一杯伏特加,还有刚刚喝完的马丁尼……今晚似乎已经摄取了太多的酒精,眼睛火烧火燎的,不自觉就泌出些液体。顾惜朝放下酒杯,揉了揉眼角,这个动作把他显得非常孩子气。
“……我就这样混到了毕业,还捞到了个优秀毕业生……”戚少商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抬眼看到顾惜朝好象不舒服一样皱着眉,浅浅的红晕从眼角扩展到整张脸,湿润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戒备,这样……这样可爱的顾惜朝让戚少商停下了回忆,“怎么样?还能喝吗?”
“当然!”几乎是立刻,顾惜朝不服输的回答。如果说在大使馆遇到苏梦枕是刻意的巧合,那么现在和戚少商坐在酒吧里喝酒就是真正的意外了,特别是这个戚少商还和他像自家兄弟一般畅谈往事。
看着顾惜朝逞强一般挑着眉,戚少商笑了,一深一浅两个酒窝里像是盛满了宠溺:“好!反正我已经决定等会儿打车回大使馆,你也不要自己开车了,我们今天不醉不休!”
“那么,我继续说了……红泪是个好女孩,又美又辣,那时好多同学都喜欢她,可她选择了我,为了她我们兄弟还打过一架……”戚少商回味着过去,突然拧紧了眉,像是被现实烫伤了手,“可是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到底怎么了……哼,地铁站照片……”
“戚先生,我不太明白。”顾惜朝摆弄着啤酒瓶,他似乎已经醉了,声音有些含糊,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含在舌尖,戚少商微微露出略带享受的笑因为他忽然发觉这是他听过的最性感的声音,纯粹就是拿来诱惑人的,“我知道,从我认识白大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政府一定调查过我,你为了保护苏大哥应该看过我的资料吧……对,你一定看过!否则你不会知道我喜欢摄影……喜欢拍地铁……”说着说着,顾惜朝皱起了眉,微微噘着嘴,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你,约我出来……然后,不停的跟我说你的事……你是觉得过意不去,想补偿我……还是真的这么信任我,把我也当成兄弟?”
戚少商不再笑了,他认真的看着顾惜朝,如果说顾惜朝的声音是性感的要命,那么这时顾惜朝的表情就是可爱的要命。戚少商没有想到这个在大使馆里遇到的虽然温和却满身骄傲的刺的青年,会给自己这么多“要命”的感觉,他认真的诚挚的看着顾惜朝:“我没有当你是兄弟,我当你是知音!”竟然能猜出他的补偿心理,不是知音是什么?
然后,仿佛慢动作播放一样,戚少商看见顾惜朝一点一点舒展眉梢,上扬嘴角,笑了。
“知音……好!”顾惜朝挺直了脊背,声音却很低,几近耳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戚少商已经不记得两人究竟喝了多少酒,一向自诩酒量过人的他也有些步履蹒跚。说实话,在拼酒的时候他其实是想听顾惜朝认输说喝不了的,但偏偏他这个知音却执拗的一杯一杯的陪他灌,真是个输不起的小孩!可是,戚少商自己不也是输不起!
半拖着顾惜朝走到不远处的街角,戚少商脚下一踉,两人跌在了地上。正在戚少商努力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跌坐在他身后的顾惜朝的头轻轻的碰到了他的肩。
然后,他听见那性感而含糊的声音无力的叹息:“……我好累……”
戚少商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他听的出顾惜朝声音里的疲惫,这疲惫真实而巨大,这疲惫让戚少商觉得顾惜朝应该倒在他怀里睡上十年,而不是仅仅用额头接触他的肩。戚少商想到一种海鸟,它们在横渡大洋的时候会用爪子抓住一根树枝,休息的时候把树枝放到水面做短暂的停留。在它们横渡整个大洋之前,它们只能休息却不能真正放松。放松,就是万劫不复。顾惜朝这样轻微的碰触就像那短暂的休息。
“我好累……好累……到底算什么呢……”顾惜朝保持着轻微的碰触,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干脆把重量全压在戚少商身上,他好象仅仅是想挨着什么人什么东西以得到片刻的喘息,“…有时候……我也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累,妈妈不是这样教我的……可是,我到底算什么呢?!……除了妈妈到底有什么人是真正接受我的呢?……我可以不优秀吗?……不行……我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看不起妈妈……可优秀有怎么样?!从上学起就被他们骂是黄皮老鼠……黄皮老鼠……你知道吗,这个国家是分等级的!黄种人就被踩在最底下!可我又算是黄种人吗?黄种人也讨厌我!……我被这个国家法律以外的东西抛弃了……”本来应该是激昂而愤怒的一段话,但顾惜朝的声音里仅余疲惫,“哪里也不是我的归属……”
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戚少商的肩胛骨上,透过衬衣灼烧着他。整整一个晚上顾惜朝都只是喝酒听他说,而现在顾惜朝终于开口,暴露了层层戒备之下的脆弱,这脆弱就像火柴,点燃了戚少商的思维以及……理智。
戚少商在顾惜朝又抬起骄傲的头的时候转过了身,眼睛对着眼睛,他把他的伤心,疲惫,无奈,落魄一点一点看进眼里。
美杜莎!美杜莎一定长着这样的眼睛——这是戚少商理智被烧毁前的最后思考。
戚少商慢慢的靠近顾惜朝,靠近那张因为醉酒而满是烟霞烈火的脸,靠近那双湿漉漉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睛,然后用自己都惊讶的轻柔动作吻上了顾惜朝的眼睛,一下,两下……凝聚了一生的怜惜。
吻渐渐向下,戚少商能感觉到自己的唇和对方的唇都在微微颤抖,但他分不清他们颤抖的原因是兴奋还是因为酒,他能做的仅仅是咬住顾惜朝微烫的嘴唇。这一刻,他突然很想落泪——为什么他可以这样清楚的知道顾惜朝的唇是热的心却是冷的……我该怎样温暖你?
顾惜朝伸手抓紧了戚少商,这是本能——灵魂向往温暖。指尖可以感受到戚少商紧致肌肤下不可思议的热度,指尖可以感受到戚少商血液的脉动,指尖可以感受到戚少商错乱的心跳。
一切都是错乱的。
顾惜朝向后仰头,就像垂死的海鸟向着天空哀鸣,戚少商的吻滑落到他修长的颈子上,用力的吮吻,狠狠碾过去。现在戚少商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温暖他!安慰他!
戚少商的手滑进顾惜朝的衬衣里,温柔的抚摩,略带惶恐的探索。顾惜朝发现自己的感官变的异常敏锐,他能在脑海中描绘戚少商掌心的纹路,因为每一条细纹都从他的背部摩挲而过。
戚少商的眼睛热了,他发现顾惜朝的身上有很多伤疤,它们微微凹凸,交错的爬在顾惜朝原本应该如暖玉一般光润的背上,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些伤疤的来源,戚少商只能本能的心疼顾惜朝。他的吻又回到了唇间,但这次不一样,他没有去抚慰柔软的唇瓣,而是分开了它们,用自己的舌头温暖顾惜朝的口腔,他不断的加深这个吻,他想接触的更深,他幻想通过这个吻接触顾惜朝的心脏肺腑。
“唔……”在这个深的几乎窒息的舌吻中,顾惜朝的咽喉微微颤抖露出了极小的一声呻吟。声音确实很小,但在这个原本只荡着两人粗重呼吸的安静街角却清晰的像声炸雷,就像童话了里十二点的钟声,这一声呻吟让两个人回到了现实。
我一定是疯了。看着被自己弄的衣衫不整的顾惜朝,戚少商抓了抓头发。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的昏暗的街角和一个男人……戚少商不敢看顾惜朝的眼睛,刚才还是把酒言欢的知音,现在……要被当成变态了吧?
“我……我们明天见……”正在自我反省的戚少商听到了顾惜朝含糊而沙哑的声音,说着顾惜朝就拎起掉在地上的外套踉踉跄跄的拐过街角,在他背影消失的刹那,戚少商清楚的看到了他烧的酡红的耳垂,泛红的脖颈以及上面自己留下的深色吻痕。
啊呀呀……他说明天见呢……没有被讨厌!这时戚少商才觉得自己的灵魂又归了位,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心,手机铃声就打破了街角的安静。
“是,您放心。我想我有把握吸收顾惜朝……具体的行动回国后我再部署,白先生的眼光不错。我这就回使馆。”戚少商挂断了电话,向前走了几步,等待计程车。他的耳边响起了顾惜朝疲惫的声音——“哪里也不是我的归属”——我希望以后我的归属就是你的归属。而这个时候仍然为息红泪烦恼的戚少商并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有一句话——希望我就是你的归属。
“知道了。一切按计划进行,四个小时以后集合。”在另一道街上刚刚吞下两片醒酒剂的顾惜朝几乎在同时也挂断了电话。
两辆计程车以这个寻常的街角为中心,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坐在车上的两人谁也没有真正认识到他们的命运刚刚进行了怎样的交错。
时间:七月四日一时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