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大哥这般俊 ...
-
柳宁安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两层木楼,因近城门,来往人马车辆众多,外观不免因为沾染上一层薄薄的灰尘而显得暗沉,正中的匾额上“来福客栈”四个字倒是干净鲜亮。这是是道上默认的“醒攒”客栈,所谓“醒攒”便是昨晚坐夜的镖师遇到盗贼,一番“升点”,双方达成共识。行窃之人留些讯号,次日确定宅院里没有丢东西,镖师就要到此地,与昨夜道友会上一会,通常行窃之人会先到,镖师前来三言两语盘盘底,镖师道声“辛苦了”,待道友酒足饭饱后付完银钱,就算是套上交情,江湖再见,各留情面。
来福客栈的老板因右脸有道月亮形的刀疤,被道上的朋友尊称为“月亮公”,但其鲜少露面,来福客栈一直由其娘子风三娘打理。传言月亮公年轻时曾投靠“神机营”,立下赫赫战功,后对官场失望,游离于江湖,广交天下豪杰,名震江湖,开了这家小店。
对于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柳宁安并不太感兴趣,民间传说,他老爹柳泉烈曾经还英武非凡,佳话长留。
切!柳宁安不禁摸了摸肚子,午时已过,肚子也开始不争气起来,正提步,一阵风从身旁袭过,尘土飞扬,柳宁安旋即侧身,侧腰一弯,险些被那拍打在马腹的腿脚踢中。柳宁安站直身体,从眼前拿开手掌,朝那飞驰的骏马啐了口口水。
那人腾空下马,威武不凡,只见其侧脸黝黑,些许发红,是常年漂泊在外之人的特质,倒是他腰间的那把短刀,外壳精致不说,却比一般的刀窄小很多。
那人态度倨傲地将缰绳递给门前店小二,在店小二肩上拍了拍,在其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那店小二脸顿时皱起眉头轻咬嘴唇,额头冒起了虚汗。
细细端详那马,只见躯干壮实而四肢修长,腿蹄轻捷,毛色光亮,柳宁安腹思:真是忍不住动些歪心思。脑海中突然出现柳泉烈狰狞的脸,柳宁安打了个寒颤,嘴咧成一字形,走进店去。
大堂摆着十余张桌子,店小二应承吆喝着来回穿梭,风三娘手拿团扇,侧身斜靠在二楼栏杆上,嘴角轻挑,一双瑞凤眼巧笑俏然,随意地扫在大厅,突然眼前一亮,手轻轻一撑,身体如初夏的翠柳枝般柔软弹起,笑着走向楼梯口。
柳宁安暗叹:竟是上坐。
“客官,入座还是点桌?”见柳宁安直直看着楼上,一旁的店小二随即将手中菜转手,折回问道。
柳宁安笑着挥了挥手,到角落的空桌里坐下,不管是来“醒攒”还是来接受“醒攒”的人,都是在亮堂之地光明正大落座,店小二立刻会意这是来看“门道”的,笑着送上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掌柜送的,客官随意,有事好招呼。”
扫视大堂,一部分桌子已并排坐着两人,推杯换盏,有些人张狂笑着,有些人低敛浅笑。另一部分右边坐着形形色色、颇为得意的人,左边放着空酒杯,闲散自在地等着。
当柳宁安用第五种姿势将花生米稳稳地落到嘴里时,程风出现在店门口,柳宁安重重地咬碎花生米,庆贺自己离午饭又近了一步。
只见程风巡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的第二张空座上,然后黯然地收回眼眸,顿了顿,转身离开,柳宁安随即捻起盘中的花生米,一甩一顿,落在程风的额头上。
“到了客栈,哪能饿着肚子走?”柳宁安将凳子一推,轻轻拍了拍,讨好地朝程风扬了扬头,随即招呼店小二,点了一桌好菜。
“家里好吃好喝等着你,跑这里来蹭什么吃的。”程风阔步走到柳宁安身旁,见其手臂半搭在桌上不羁地笑着,便瞪了一眼,肃然落座。
“难怪爹常说这来福客栈才是最有趣的戏台。”柳宁安看着满堂嬉笑百态的脸,微微一哂,转过头看着程风阴沉的脸嬉笑着说道:“我来‘醒攒’不行?”
“行,你的道友呢?莫非和我长得很像。”程风说着捏住柳宁安的肩膀一提一转,身体随之一转坐到左边,举起一个空酒杯笑着说道。
“坐左边还是得你给钱,我是有事想要问你,如今夜里东西南北各一方,白日里也见不上几面,我只好上这里找你。”柳宁安笑着往程风的酒杯里倒酒,厚脸皮地掩饰掉蹭饭之由。
程风接过柳宁安递过来的酒杯,也不往嘴边送,只定定地看着。闻着香气,见店小二托盘里热气腾腾的菜,柳宁安舔了舔嘴唇,却见程风一脸深思:“想什么?菜都上齐了。”
“你不问问我‘醒攒’为什么跑空堂了?”程风缓慢低沉地说道,幽深的眼眸里似乎淌着失望和愤怒。
人在江湖混,最厉害也是最佳的生存方式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损一兵便让对方信服,“醒攒”便是一种互相认可的方式,但这个月程风已经不是第一次“醒攒”跑空堂了。
柳宁安将一块糯米排骨塞进嘴里,星眼眯起来,将酒杯往前一送,笑道:“镖局的事,大哥你懂得比我多,我问了有何用,倒是我有一事想要问大哥,”柳宁安并不理会程风的肃然神色,身体前倾。
“远安镖局迟早都要由你来继承,你怎么还是这般闲散态度。”程风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目光有些漂移,深深叹道。
“能者多劳,以后这远安镖局由大哥你来继承不就行了。”柳宁安轻摇着脑袋,一脸“非也”的夫子模样,又顺势一收,手肘靠在桌上,凑上前问道:“真有一事要问你,昨儿我坐夜捡到了一包赃物,内院女眷的。”
柳宁安话音刚落,程风断然说道:“上交主家,其余一应事情皆不许参与。”
“坐夜第一条守则是什么!”见柳宁安态度犹豫,程风俊眉顿蹙,口气再硬一分:“镖师坐夜只防飞贼夜入,不管家贼外盗。豪门大院里人际关系复杂,任一小火星说不定就引起熊熊大火,严守此项规矩,是镖师的自保之策,也是镖局想要长存的必守之道。”
柳宁安侧过视线,低头沉思片刻后说道:“那东西够她死九回了。”
“那又怎样!哪个院子里不横死几个奴才,收起你那怜香惜玉的心,若是远安镖局因牵扯内院的事情而受了损,你看会不会有人伸手来可怜可怜我们。”程风的目光随即炙热地扫了过来,见柳宁安神色冷淡,似不赞成,更添一丝怒气,冷嘲道:“看来你这两年的青楼没白逛。”
“我逛的是素青楼,再说,青楼怎么了,里面不少清倌人才貌双全,侠义心肠,内院的事是不该参和,但就没有手上不沾血的法子?”柳宁安随即争辩道。
“并非我非逼着你做冷血的人,只是我们作为镖师的,这双手迟早是要沾一些血的,要想在这江湖安身立命,就要足够理智,无所束缚。”程风神色顿肃,声音不禁上扬,看着柳宁安,如同看榆木脑袋般无奈。
柳宁安一时不说话,程风一向是善思明辨,笃定从容的,每每辩驳起来,总是能找到尖锐的关键点,让柳宁安屈于下风,无法反驳。
柳宁安抬起头,看着程风明朗的双眼,他好像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做什么又见其眉目俊朗挺拔,眼眸如幽深的湖底,清澈却不见底,给人以笃定又带着神秘感,挺拔的鼻子下薄薄的嘴唇紧闭,流露着坚毅,微微垂下头,暗问自己,为何有些妒忌:这小子平时一言一行便抢去许多宠爱不说,竟还长得这么俊朗。
“发什么愣?”程风举杯示意后,细酌起来。
“以大哥这般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模样,逛青楼恐怕是不必花费银子的。”柳宁安微微一笑,面上疑惑渐退,咧嘴说道。
“给你说正事,又给我胡咧咧什么。”程风重重地敲打在柳宁安的额头,本是恼怒,偏偏嘴角又掩饰不住笑意,举杯同柳宁安轻轻碰了碰:“安弟也是俊美朗目,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又互相奉承几句,一时言笑甚欢,便也就一个不妒,一个不恼了,柳宁安再次举杯时,程风一把截住:“凡坐夜,酒不过三,填饱肚子赶紧回镖局休息。”
一时被拉回正事,程风顿时又严肃起来:“那东西今夜便交予主家,交没交我自是有方法知道的。”程风的话柳宁安清楚他所言非虚,一时觉得无趣起来,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溅了一滩。
“那跟你说点有趣的吧。”柳宁安随即凑了过去,程风一脸不怀好意地说道:“干娘最近见姑娘的眼神不太对,也许你好事将近。”末了朝柳宁安挑了挑眉毛。
略略一想,柳宁安似有同感,仰起头长叹一口气,程风夹起一块烧鹅,越嚼越觉得有味,不禁满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