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江城之水亦尤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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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寒，你是我见过最没有血性的人。”几年前的这句话，就像是谶语一样环绕着他，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从读书时候起，江亦寒就是一个不怎么爱讲话的男孩。家里人对他一直很严格，考不好的时候回家就被关在屋子里自省。他那时戴着一副明是很活泼的蓝框眼镜，但在他脸上却显得阴森。周围的同学也很不愿意和他一同玩，所以一直常被孤立。也许是他在数理方面的天赋比同龄人早些展露，还惹来了一些同学的妒忌。年级里不学习的混混因为看不惯他学什么学科都能学到顶尖的能力，下课就联合在一起整蛊，把他的校服扔进垃圾桶，把他的试卷作业撕毁，把他手机的SIM卡偷偷拔出来...这些就像梦魇一样存在在他心下，他从来不和任何人提起，但却从来没有忘记。
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加消极和执着，全心扑在学习上，对于任何人际交往、生活日常都不管不顾，没有一丝关心。时日久了，大家也便渐渐不再关注，他就像消失在了人群中一样。所以在毕业后，当大家回忆起学生时代的一段青葱岁月或是怦然心动的时候，在他心中的只有一本本冰冷的课本，那些才是他的生活。也仅此才是。
一个连活着都无比艰难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谈情爱。面对多少次朋友的插科打诨，他只会漠然地摇头，甚至怒吼着转移话题，这因为什么，他太过于清楚。那些黑暗对他来说已太过难忘，就像被一只无形中的大手黑压压地攥住一样，让人快要窒息。
只是所有人不懂的是，他也并不是不会去爱，只是缺少了一份对自己的原谅。曾经也有关系好的朋友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懂爱，不相信感情。是这样吗？看着朋友们都一个个过上成双成对的生活，有一个人能相伴左右，他也会羡慕。但他对自己太过严苛，总觉得经历这些便不配再拥有。
在朋友的介绍下他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姑娘，两人自觉有共同语言，不多久便在一起了。可他不爱她，他心里清楚，那亦或许是青春的萌动和好奇罢了。几个月后他便提了分手，可女孩的心思总要细腻，后来出国以后的几年她也没有忘记他，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还有真心。很久之后他变得释然，不再纠结于此，同行一场本就应当好聚好散，觉得这便是宿命，是自己前世有债未还，就只好作罢，过着一个人的生活也渐渐开始适应。
直到那个叫做苏落的女孩的出现。
其实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他本没有看清楚，只是在医院里的一次偶然手术。她是个敏感的人，连打了麻药后仍然能感觉到痛楚，双眉紧紧揪着。他四处打听才知道，她是因为她爱的人才做了如此极端的行为，彼时他心下一震，迫切地想要见见那个能让她疯狂的男孩。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的医患，再没机会遇到。她那时的执着，却深深地触动了他。后来手术需要输血，因为这次机缘，他才得以见到那个人。不算是很出奇的长相，但是很温柔，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里甚至有些忧伤——想来是替她担心吧。
原来世间尚有温存，江亦寒默默地想。
苏落出院的那天，刚好他又出诊，他走到前台向护士要了一份她的资料，才知道他们竟然是校友。如此的缘分真是难得，只是因为在医院认识的人，不免太多了。然后呢，也就没有然后了。江亦寒微亮的心，忽地又暗下去。
如果说这些都是种种巧合，江亦寒只将他们抛诸脑后，那在那个夜里的一次对话，彻底改变了这原本的一切。那是和“前任”分别的整整第七年，繁忙的工作里穿插着那个女孩的消息，手机的叮叮当当让他几近崩溃。明明只是认识没多久就开始的，又没有爱的一段“恋爱”，却偏偏被人纠缠。无奈之下，他在网上发了一段随便找到的句子，以此告诫她，要她离开。
“你，还好吗。”这样陌生的口吻，想必不是她的纠缠。而这话里又分明写着故事，就当是听听别人的故事吧，江亦寒心下一软，便和屏幕那端的苏落聊起来。原本他是不知道的，但当苏落把峤之二字打出来的时候，他全都明白了。
她是有多惊人的毅力，她所做的一切，他全都看在眼里。在孤身一人空荡的房间里，仿佛有人陪伴着他。成堆的项目和恼人的“前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冒出这样的想法，江亦寒也觉得自己不可思议，但心动如覆水难收。他逼迫自己忘掉她，可是他做不到——在她一次次欢乐地给他分享她的生活的时候，在她去他医院找他送他小雏菊的时候，在她几度劝他不要再因为工作熬夜的时候......他也是人，又何尝不清楚人的爱恨情仇，但当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爱河的时候，不由得还是紧张、无措，像个十几岁未经情事的孩子一般。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过往的黑暗。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种种方式，在她一次次晚安道别的时候选择放下手机投身到那冗繁的工作中，不再看一眼和她的聊天记录。一日偶然在办公室睡着，发现门口有她留下的小纸条，写满密麻的关心，他将他们撕成粉碎。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远离自己吧。
江亦寒明知苏落性格一向脆弱，偏偏要这样激怒她，或许和他的性格也有着莫大的关系。小时候有人总是欺负自己，在明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他会故意说一些让对方更加气愤的话，以此仿佛来报复。可是他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让苏落靠近，是为了不想再让她受伤——因为太清楚没有人能接受的了自己的脾气，所以给她自由，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喜欢他这件事上，苏落从未放弃过。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猜不透对方，却还要继续猜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江城之水亦尤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