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攻略失败记录》盖瑞思喵

19、第十九章 离失的人们

　　偏远的星球上远离人世与战火的村庄，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和善温柔年轻人，村里人很快接纳了这个谈吐举止招人喜欢的男人。
　　他有一手修智能设备的好活，不论是老旧的农耕设备，还是最新款式的智能手环，都不在话下，要知道如今的设备出问题的大部分可不是外壳——电子设备使用的材料几乎不会磨损——而是内芯，在这个偏远的星球上，懂电子编程的可是稀罕人物。
　　不大的村庄，一点点家长里短就能传到街头巷尾，很快就有好奇的人探头探脑，男人也不生气，有需要修理的机器就修理，没有的话他也不介意招待并无恶意的客人。
　　加上外表在村里已是鹤立鸡群，又有无论对谁都笑吟吟的好脾气，也有红着脸的姑娘靠近。这里民风淳朴，周围人看到也起哄开玩笑。

　　赵越没说什么，只是举起手，他的无名指处一道银光闪过，那是一枚婚戒。

　　姑娘失望，却也不生气纠缠，第二天依然送来家里酿的梅子酒。

　　日子一天天似流水，村里新来的年轻人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今天谁家又娶了新媳妇，明天谁家又吵了架，话题总是变得很快，转眼又成过眼云烟。

　　天浓黑如墨，星光微末。
　　赵越的小屋仍然灯火通明，小小的书桌旁点着一盏昏黄的灯，荧荧灯光温柔静谧。他如往常一般，坐在桌旁修理机器，一杯牛奶被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赵越手上一顿。
　　旁边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喝了牛奶就早点休息吧，身体重要。”

　　赵越手上不停，寥寥敷衍：“知道了。”
　　对方并没有走开，固执地等在原地。

　　赵越又捣鼓了几下，最后举手投降：“好了好了，让我做完最后一个好吗。”

　　他没有回头看对方一眼。

　　半开的小窗灌进一阵冷风，赵越盯着屋外的灌木，那里隐约传来虫鸣声。

　　一阵沉默。

　　身后一声叹息，随后是带着纵容笑意的声音：“真是。”
　　赵越感觉身上一沉，随后是肩上传来地暖意，一件衣服披在他的身上：“别着凉。”

　　“沈清潭。”
　　“嗯？”

　　“我们结婚吧。”
　　“不行。”

　　赵越转身笑笑：“好吧，又是这样，那我明天再问一遍。”
　　他身后并没有人。

　　准确地说是有的，“他”是一只半人高的机器人，荒星上最常见的机器管家型号，通常被命名“里托”或之类的名字。
　　不过赵越依照“承诺”，把他的芯片替换了，所有的数据都来自于沈清潭戴了不久的“纽扣”，现在他有一个“沈清潭”二号机器人，行为模式都来自沈清潭。包括对话也是计算分析沈清潭的回答。遗憾的是，因为数据不足，很多时候并不能完全模拟。
　　赵越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卑劣，他没有给“他”换上沈清潭的外表，因为他知道对方不是沈清潭，就算行为模式，思维方式一样也不是。
　　人是复杂而神奇的一种生物，代码怎么能取代血肉之躯呢。

　　日子悠闲自在，赵越生活规律而平静，真的有种山中不知岁月的味道。

　　不知过了几个春夏秋冬，有一天，赵越在几乎接收不到信号的电子视屏上看到帝国和星盗停战，握手言和的消息。

　　又过了一段时间，听说帝国上任新的议员，大力推行新政，他和夫人相偕参加会议的身影出现在帝国大街小巷。视频上的年轻人一个利落英武，一个清秀温和，他们举手投足贵气优雅，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早已看不出当年的稚气和天真。

　　又是几年过去，帝国智能研究院从军事大学的附属研究院独立出来，成为帝国的技术几大支柱之一，研究院院长也几次更迭，却不见当初几乎必然会大放异彩的人的名字。

　　几度春秋，物是人非。

　　里托提醒赵越五十岁生日的这天，帝国飞往星盟的交流使者团遇上陨石群，伤者无数。一名研究员当场身亡，据说本来是前途无量，结果年轻的时候因为一次失误，放弃了很多升迁机会，一直在研究院做普通研究员，本来这次和星盟交流学习回来就能升迁调任。
　　赵越在星网上看到消息的时候，几乎失去理智。
　　他疯了似得尝试入侵首都星防御网，调取大街小巷的视频监控。

　　在星网上撞了一天，终于在晚上找到了那个人的住处。

　　空空如也。

　　“清潭，你是不是不遇见我比较好。”身后的机器人没有答话，他对这个问题很疑惑，数据残缺不全，他无法通过计算回答主人，因此只能保持沉默，一如往常。

　　星际时代，还是有人选择传统的墓园，尤其是对帝国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帝国会出钱保留一块土地。
　　风止流是一颗星球的名字，这颗星球上少有人来，只因为它是一座巨大的墓园。除非有想要见的人，大部分时候这里安静而平和，似乎风都静止了。

　　这里有一块新翻出来的位置，照片上是个眉眼温柔的男人，时光给他刻上风霜却不忍摧残他，人到中年还是吸引人的帅气。
　　赵越蹲在墓前，五十岁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刚刚开始，却有人早早离去。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们结婚好不好？”
　　几十年来不知多少个日月更迭，他从来没有忘记询问这句话，醉眼朦胧也不忘爬起来说一句梦话。可不论是多少次，在现实还是梦中，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不知是因为说这句话的那个人的时间从来没有移动过，还是无论多少年都没有改变过想法。也许他的方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好。”
　　赵越笑了。
　　里托站在他身后，静静等待伤心的人回家。

　　“不应该欺骗你，不应该骗你的。如果有来生，就从青梅竹马开始吧，我们早早相遇，一起长大，一起变老啊。”
　　地上聚起水滴，可是天上太阳仍然发出灼人的光。
　　赵越恍然，不知什么时候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守墓人找到男人的时候，他的血染红了地上的草，一把匕首静静留在主人的胸膛，他身旁一个管家机器人抱着男人的身躯，无端地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茫然无措。
　　是谁说过的，数据没有感情，那那种悲痛是来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