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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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中，氛围凝重，香火缭绕。
叶琰珺净过手敬香，虔诚地叩首在蒲团上三拜九叩。
“幼时你由赵嬷嬷抚养，与她亲近本也应当。”叶琰珺起身时叹了句，进前，敬重凝视祖先牌位，眼落于香案上的金锏，“你可知我罚你什么？”
叶旻直身跪地，不言不语。
叶琰珺回身，被她的执拗气笑，“好，子不教母之过，你不晓得，为母教你！”她说着，请了金锏快步进到叶旻身侧，呵斥道：“跪好了！”
叶旻挺直脊梁傲然闭目。“嗖”一声利器破空，闷响敲击在背上。她勉强忍下了倏然上涌的腥甜，咬牙硬挺着。
“第一鞭教你君子坦荡。若非你言行冒失，授人口实，不会有今遭闹剧！”
叶琰珺气恨道，继而挥落一鞭。
叶旻拱起脊背，双手攥拳强撑在地上。
“这一鞭教你识人之明！若非你识人不明，警惕不足，不会教闲话传出东院，闹得府上不宁！”
不予叶旻平喘机会，或是唯恐自己心软了，叶琰珺狠心闭目，接连甩下三鞭，“这是教你省得，身为君，护不得家人，反教生母、妻子、胞妹声名受损之下场！”
叶旻呕了口血，跪伏在地，不住低咳。
她背上丝丝缕缕的锦缎碎片教身为母亲的叶琰珺不忍见，叶琰珺咬破了唇，铁了心道：“还有，赵嬷嬷于你有养育之恩，今日遭你连累颜面尽失，我再打你三鞭你可冤？”
回应她的只有抑不住的低咳声。
“你倒有骨气，”叶琰珺嗤笑，“像我叶家人。”
楚梦婷在门外听，心头被一声声闷响凌迟着，指尖深深扣入门扉中，闭目难掩心痛……
“啪”的一声，实实在在敲在了血肉之躯上。
心脏骤缩，楚梦婷推门而入，眼见那金锏挥起，寒光刺入心底，“叶旻！”
破空的嘶喊声唤的不是她叶琰珺，可为进门那人，她终是停了手。
“祠堂重地不得胡闹！”叶琰珺冷肃着脸垂眸看挣扎着唤“阿娘”的长女，话却是对楚梦婷说的，叶琰珺不曾回头看她。要她当面说，她狠不下心。
“还撑得住吗？”楚梦婷昏昏沉沉走近暗室之中，踏着空荡荡的冷彻孤寂，疾步匆匆，扑向了狼狈挣扎的女儿。
叶旻摇摇头，咧开嘴，唇边齿间浸了血色，撑着精神，软糯唤了声“娘”。
楚梦婷推开叶琰珺，将女儿护进怀里，“再忍忍……娘带你走。”
叶琰珺攥起拳头，站在楚梦婷身后默然看着。
“娘。”叶旻偏了偏头向门外望一眼，骤然失落，气力不足道：“婉、婉儿呢？”
“娘让她回去收拾东西了 ，以后随娘去医馆住。”楚梦婷说着，试图搀她起来。
叶旻一手撑着地砖，还未借力，腰背一痛跪倒在地。
“丫头。”楚梦婷泪再也止不住，即便是仰着头，成串的泪珠滚落。她由着泪滚过面颊，架着叶旻勉力站起，泣不成声道：“娘背你走。”
“娘，我可以的。”叶旻撑笑，隐忍着站起，“今日是女儿惹的祸端，牵连甚广，害得您二位、还有妻妹蒙羞……这一切，是女儿应得的。”
“闲话并非你授意传的，是非亦非你挑唆，”楚梦婷瞥了眼面色阴沉的叶琰珺，继续劝慰叶旻道：“别操心旁人的，安心养伤。”
叶琰珺气不打一处来，愤愤扔了金锏，她为何觉着，楚梦婷口中的“旁人”直指自己？
眼见楚梦婷真的躬身要背叶旻，叶琰珺变了脸，上前拦下她们，冷声道：“婷儿别胡闹了，教她自己走出去！”
楚梦婷对着她，默了半晌，惨然一笑，“早知道她从小到大受约束受苦，时至今日又险些被你……”楚梦婷缓下心痛，呼出浊气，气道：“我真后悔，为你生下这个孩子。”
叶琰珺绷紧了脸，“婷儿！”
叶琰珺气急，又强自敛了脾气，扫了眼伤重的女儿，压制痛心，缓了口气，道，“今日之事她认了错，不再重提。教她回东院休养去。”叶琰珺淡淡扫了眼叶旻，压制住心乱，抬眸对楚梦婷，缓了神色，“你随我回去。”
楚梦婷注视她，眼底的柔波一点点地黯淡沉寂。
反观叶琰珺，她心绪染带慌乱，压制不住的乱象从眼底弥漫开，再听下文，如遭雷击——
“你莫不如当作、当年我母子在花谷就没了。”
楚梦婷坚定背起了叶旻，轻飘飘落下这句话。
叶琰珺身形晃了晃，向后跌了几步，靠着梁柱面前撑住，心里刀剜般的、痛彻心扉。
……
叶曦和李璟瑜就守在门口，殿内对话听得真切，守着道门却不敢贸然闯入——叶家祖训第一条，不得家主准许，不得擅闯祠堂、惊扰祖先。
这祠堂门，给楚梦婷，她敢闯；小辈，却总要顾念母亲威仪的。
叶曦俩在门口踟蹰纠结，她投目光给李璟瑜，李璟瑜回她叹息。
直到眼见着楚梦婷背着叶旻，一步一慎重靠近门前。
临门几步，叶曦再见不得亲人受累，撇开什么家法礼教，冲进门替下楚梦婷，小心翼翼背起叶旻。
“曦儿，我来吧，我走得快些。”李璟瑜心疼整日劳累的叶曦，在门口拦下她，弓腰蹲下。
叶旻拧着要绕开她，被楚梦婷拦下，又不得不妥协。
李璟瑜背起她，稳稳大步走。
……
门外纷乱散了，萦绕周身的暖意也淡了……
叶琰珺机械版转个身环视一周，目光里，突兀撞进杏黄色的、深深凹陷的蒲团，以及，蒲团周遭墨玉地砖上的几点血迹——那里似乎还跪着她倔强的女儿。
叶琰珺跌跌撞撞走到那处从旁蹲下，一手攥住不知何时被她丢在地上的祖传金锏，一手，抑不住颤抖，慌忙覆上了那血迹。
泪涌而出，叶琰珺眼见着，指缝里的血迹收拢不住，晕开，渍在墨玉砖上。
痕迹尤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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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婉妤准备好马车、归置了行李，焦急在侧门外踱步。
匆忙忙脚步声沉降耳畔，杨婉妤回首，蓦然红了眼眶。
叶旻脸色苍白，撑个笑容回她。
杨婉妤心疼她，不能自已，转个身，骤然落泪。
临上车前，叶旻喊冷，杨婉妤顾不上抹泪，从车厢里取来备好的披风递去。
楚梦婷知道女儿不愿在杨婉妤面前扮弱的心思，亲手为她系好披风，小心翼翼扶她上车。
杨婉妤自也懂她的，不忍心见她在自己面前强装坚强，随着叶曦李璟瑜坐在车辕上。
慌忙启程。
好在是，迎风一路，吹灭了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