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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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旻、慕云跟随杨家姐妹出门置办首饰布料，杨婉妤帮衬着挑了几式布匹花样，回楼下大厅，坐回叶旻身边歇息等候。叶旻追问她累不累，喂茶给她。杨婉妤红着脸不依，接下茶小酌一口。
“你这人，近日愈发不像样了。”
杨婉妤推开叶旻热切的手，叶旻笑，间或向窗外眺望，神色寡淡许多。
杨婉妤知晓她愁什么，主动在桌下握她的手，“这距娘亲医馆近，我与小妹说一声，你我回去看看。”
叶旻迟疑时，杨婉妤拍她的手，“阿旻，这次听我的，你记挂家里，不瞧总是不安心的。”
叶旻依从她，淡淡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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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旻与杨婉妤晚到一步，时近正午，馆子里空空荡荡，楚娴告知她们，师父她老人家与叶家姐妹一并归家去了。
叶旻仔细追问了之前情形，听楚娴说“师父追随曦儿她们匆忙而去”，心跳慌张。
“回叶家吧。”叶旻偏头问发妻意见，杨婉妤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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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托曦儿送信给我是何意。”空荡荡的卧房，楚梦婷立在床前，手里攥着不成形的“药方”。
“长生不二不成双，还是你教我的。”叶琰珺倚着迎枕，眸心滚着泪，她仰着头，泪在眼底飘摇，总归是没失控砸下来，“十九年前我早说过，你好比我的命，纵使世间真有长生草，我无你不独活。”
叶琰珺双颊凹陷，明显瘦弱许多，面色看着稍好，强撑着气力，楚梦婷嗅到床笫间淡淡的活血养气的参汤味道，头脑逐一分辨时，泪闸先断。
楚梦婷昂首，泪颜锁在幔帐外模模糊糊的，强装镇定道：“叶庄主熬过战乱飘零，熬不过一场伤寒吗？”
叶琰珺笑了，唇角发白，不再强撑，垂首虚弱道：“熬不过余生无你。”
被面上有并蒂合欢花，有戏水鸳鸯，幔帐之间以金线勾着双栖着的凤凰……寓意尽是美好的，叶琰珺闭眼，如同之前许多个孤寂时刻，想的是她们花谷相逢风花雪月、她们战场同袍生死一心、她们新婚以来和合恩爱……
触景伤情，楚梦婷此刻怀念也是她二人一路种种。之前，她们从没有生出嫌隙不合，恩爱相随，只是，叶琰珺重手训诫女儿的事，将之前的和美悉数斩断了。
叶琰珺哪里都好，只不过严己宽人，对长女期望过高，叶家对家主接班人历来严苛，叶琰珺少时也是这般经历，好在她本性洒脱类似叶晅或少年时的叶旻，十九岁的叶旻比昔年的叶琰珺老成沉稳许多，这亦不能算作不好，只是身为长辈身为生母，楚梦婷是希望叶旻肆意洒脱些，只是她骨子里那几分少年意气，将要被规矩方圆责任磨平了……
之前的变故，教楚梦婷思虑许多，她不知道若是留下维持原样，十年、二十年后叶旻会刻板成什么样子，她不想女儿压抑本性活得中规中矩，昔年进叶家门时，她私心想，若是日后有了孩儿，必不要她们过于束缚。
如今终究是没做到。为母，楚梦婷不知如何面对内敛的爱女，为妻，更不知道如何面对重罚长女甚至又决绝自伤的爱侣。
之前事出，孩子受了委屈是痛的，怀安为母又如何不心痛么？楚梦婷感同身受，终日锥心。
也曾想过，既是她左右为难，莫不如求老天开恩，教她逃了吧？她本想逃出临安，远远躲开这座城，且不说女儿们对母亲诸多不舍留恋，楚梦婷扪心自问，她自己、当真放心的下吗？
房门虚掩着，叶曦叶晅在外扒门缝张望，密切关注内里情形。院中，连穗与李璟瑜压低声音闲聊，听闻请回楚梦婷的因果，赞叹她们有主意。
这时候，福伯引着叶旻杨婉妤进来主跨院。
“福伯，这里有我们，您快去歇着吧。”这些日子累及老人家挂着心，叶旻心落不忍，拱手送别了他。叶晅主动请缨送老人家回去，福伯要她留步，自行踱步回去了。
“姐姐，嫂嫂。”叶晅退后揖了一揖，牵来连穗与她们介绍。
相继打量完小妹变化，叶旻杨婉妤谁都没落下对方两人情窦初开的小儿情态，相视而笑。
“总算舍得回来了。”姐妹俩倾身怀抱，叶旻一时感慨，拍幼妹后背：“走这一遭长大不少。”
叶晅湿了眼眶，“我再不走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相守，再不教龃龉不和出现！”
这话的确是安抚到因着前事受委屈的叶旻、杨婉妤以及李璟瑜，叶曦却不这样想，她愁眉苦脸走来院里，将叶晅从姐姐怀里剥落，闷闷道：“有这心气，你莫不如想想眼下，如何劝和母亲们，守住这个家。”
乐天派叶晅却来回转眼在叶晅杨婉妤身上，“姐姐与嫂嫂回来了，阿娘也回来了，我们只要求她留下不就可以？”
叶曦不以为然，“若是央求有用，母亲重逢哪用等这么久。”
“那有什么法子，”叶晅愁眉，“母亲病着，娘亲若要走我们也拦不住，莫不如……”
她故意卖关子，叶曦连穗急着追问，叶晅环顾一圈，神秘道：“不如我们悄悄离家，给母亲们相处的时机？”
这想法仍是被否，叶晅来回踱步，“那要如何呢？”
“我去。”叶旻话落时，杨婉妤牵起她的手。叶旻点头，与她一同进去。
……
叶旻应门步入，挑帘直入内室，与杨婉妤相携跪在方毯上，挑破寂静。二人跪地行叩拜大礼，齐声唤道：“母亲，娘亲，我们回来了。”
楚梦婷走不是留不是在床前踟蹰，见她二人归来欣喜，等她们行了礼匆忙去扶。
叶旻摇头不起，杨婉妤静默相随。
“这是做什么？吉祥你身子……”
“娘，婉儿心细，我全好了。”叶旻抬头目光炯炯。
“那便好。”
“叨扰母亲休息是孩儿不是，”叶旻转眸与缠绵病榻的母亲相对，“只是孩儿有话，不吐不快。”
叶琰珺轻应了，楚梦婷注视她变化，叶旻舒展眉眼对娘亲笑笑方才继续：“前日之事，女儿认罚，母亲教训句句在理，即便不是叶家未来掌舵人，累积长辈、同辈，都免不得受责罚。”接下来这话是朝楚梦婷说的，“母亲罚我是看重我，不想我以后走弯路，旻儿认错认罚，娘亲不必再为了我与母亲怄气。”
“谁与她怄气了，”楚梦婷近前来，屈身临摹女儿眉眼轮廓，疼爱将其抱在怀里，“叶家豪门大户责任重于天，不是我母女攀比得上的。”楚梦婷平缓些，叹息道，“都是自己生养的孩子，娘不想你受苦。旻儿，你远没有曦儿晅儿活得自在。世上规矩太多，安分守己便就够了，娘带你回花谷，传你医术，安稳立世总是够的。”
叶旻垂眸思索时，余光里光影凌乱。楚梦婷循声回头时，卧床之人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怀安？！”
“母亲！”叶琰珺体虚，踉跄不稳，叶旻扑过去支撑她。
“你久病着身子弱，勉强什么！”
叶琰珺脱力倚在女儿怀里，直视楚梦婷的愠怒，偏还笑着，“你说叶家你攀比不上，正合我意了。谁不曾想着离开这自由来去，无多约束……婷儿，嫁进叶家，你是否悔过？”
母亲的笑泛着苦，叶旻拥着她，心揪扯着，她抬头看另位母亲，楚梦婷神色苍白，显然是不好过。
叶旻轻轻唤了声“娘”，不知何时守在门外探听动静的姐妹俩冲进来，一左一右跪在楚梦婷脚边，撕心哭喊着娘亲，央求她留家不要离去。
“都别闹了！”叶琰珺斥住她们，追问楚梦婷答案。
后悔吗？也曾问过自己这话，楚梦婷气怨，却又不想设想假使没有叶琰珺她身在何处会是什么样子，如她所说浮萍江湖吗？自在而孤独的活着？她心绪翩跹，叶琰珺追问道：“我从未想着束缚你，是去是留……”
楚梦婷心寒，当场小辈则是心惊。李璟瑜身形一晃，带动珠帘哗啦啦地响，众人心乱彻底。叶曦冲过来抱住叶琰珺，抽噎着要她多休息，不想母亲将话说死再难转圜。
“让我说完。”不顾叶曦泣珠摇头，叶琰珺牵她的手，抬眸凝视发妻，“你是去是留我都没异议，只是你若离去，须得将属于你的带齐了。”
越听越心寒，楚梦婷踉跄一步，连穗眼疾手快扶稳她。
“我这病体总归是拖累你，你若愿意，等我好转些，起马上路省些盘缠。若是你同意我搭你的车，再好不过了。只是你不喜欢我必不往你近处凑，教我看你独自上路总也办不到，这些年你武艺荒废，你不许我跟着，我不放心。”
原来她想的竟是这么一出，楚梦婷早已泪流满面，“这算做什么，传到江湖上，都说我楚某人负心薄幸，歌颂叶庄主神情伟大吗？”
楚梦婷背影颤动，叶琰珺要起，抬了手要俩女儿扶起。她挣开身，挪腾几步轻轻搭上爱人的背，“你不许，我就偷偷跟着，若非意外，绝不扰你情景。孩子，由她们自行选择，想随你离开都可。”
听她说这番，近乎是生无可恋的基调。楚梦婷又气又急，剥离细弱的手，回身道：“那我若是不走呢？”
叶琰珺眼底亮起，苍白笑着，总归是气力不足，“都随你。”
“你先休息。”楚梦婷不言，引她往床边去。小辈们面面相觑，心且忐忑着，不知是否该庆幸欢呼，
叶琰珺坐回床边，抽手，“是否我病未好你便不走了？”
叶庄主难得孩子气般闹起小脾气，从前每每被逗笑，眼下却不是，楚梦婷红着眼睛嗔她，“好好休息。”
未得到她应承总归失望，叶琰珺抿着唇倒回榻上再不言语。
小辈们拿捏不定眼下情形是好是怀，交换眼神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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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没动静，院里扎堆的人儿等得心焦。
李璟瑜与叶曦牵手坐在廊下，看似是静默，只是李璟瑜知道，若非是她牵住了叶曦，这姑娘怕是早就坐不住冲进去。
放眼院里，叶晅来来回回踱步，老气横秋地叹气，连穗趴在桌上，心不上不下的，视线随她往返，劝她安心的话，自己这里都不好信服。
石桌对面，杨婉妤与叶旻相顾无言，瞧瞧这边两个，再看看廊下的那对，提着心等结果。
一下午房门都没动过，伶仃的鸟叫听来瘆人。
叶曦叶晅借口送药推开了门，叶琰珺摆手要她们走。
姐妹俩走之前眼睛乱飘，看到楚梦婷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叶琰珺虚咳了一声嗓子干哑得很，叶晅顶着重压端茶过去，叶琰珺摆手不要，要叶旻进去。
叶旻安抚了妻子和妹妹们，独自进去，那时候楚梦婷坐到床边，她二人却还是僵持着无言。叶旻兀自开口请母亲用药。
叶琰珺目不转睛瞧她，叶旻跪来地上蹭来母亲榻前，再三请求。
叶琰珺搭手在她肩上，“吉祥，伤还疼么？”
叶旻抬头，被母亲眼底的泪光晃痛眼睛，垂眸答道：“娘不用担心，女儿痊愈了。”
“那时候气怪娘吗？说实话。”
叶旻垂眸似是思索了片刻，轻轻点头，“自是气怪的，怪您狠心放任娘亲离家。”
“是我狠心，伤了你们。”
听得心痛，楚梦婷起身到窗边去，留那母女俩说话。
“到今日中午，女儿还气怪您，若是您真舍弃娘亲，孩儿也决计不回来了。”
楚梦婷心里揉成一团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忧愁，她回眸留意叶琰珺，后者清清淡淡摇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重担当。”叶琰珺压了压女儿肩头，压低声音道：“近来的事我有所听说，娘犯了错，你也是，婉妤谅解是你的福分，你往后好生对她，且不可辜负了。”
哑然便就一瞬，原来什么都瞒不过母亲的眼睛，叶旻郑重应承。
“待你两个孩儿出生，我与你阿娘再备份大礼给你们。”叶琰珺说完收手。叶旻了然，脸红着行礼告退。
“吉祥！”叶旻开了门即将退出楚梦婷叫住她：“着人将客房收拾出一间来。”
叶曦急中生智，“娘，我或妹妹的院子，璟瑜和穗穗住了的，长姐与嫂嫂那里……”叶曦羞着脸瞧那两个不自在的，嚅嗫道：“……总也不便。”
叶晅忙不迭地点头，娘亲利眸扫过她，脖子缩成一团。
“那闲置的摘星楼呢？”
“娘，别院那处不常去，总归荒废了。”这道挽留是叶旻道出的，杨婉妤忧心瞧婆母，没见她丝毫不快，稍稍舒气。
“那我去书房。”楚梦婷略过三个亲生的小崽子，“璟瑜陪我回医馆拿行李。”
李璟瑜点头跟随离去，叶曦在原地眺望她。叶晅往她跟前凑，嬉笑，“阿姐，有事求你帮忙。”
叶曦瞥她，“你说穗穗住宿的事？”她挽起连穗，先口堵住小妹溢美之词：“穗穗自然跟我回文杏轩。前阵子，璟瑜本是住在摘星楼的，如今长姐那么一说，便教璟瑜住你那里吧！”
叶晅点头，“我这就去给璟瑜姐收拾房间！”
连穗大窘，她这才顾念起中原人什么“君妃授受不亲”的，羞道：“那我去腾地方。”
“我也去！”叶曦跟着跑远。
那几个小丫头胡闹，叶旻却没心情，“母亲今日不曾用饭，婉儿，我想去厨房看看。”
杨婉妤点头，“我随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