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你》夏至生

4、再遇身影

　　尤清羽笑起来很好看，尤其是微笑，明亮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上扬勾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就只是简单的一个微笑，让现在的尤清羽和平时清冷的她看起来差很多，因为这两年尤清羽的脸上很少出现笑容。
　　每次喝了南宫忆的酒后，尤清羽都会这样微笑，大概是觉得南宫忆调的酒确实好喝，也是这样成了朋友。
　　或许是她的笑容太明亮，南宫忆错开了视线。
　　“这杯叫什么？”尤清羽随意的问道。
　　“重逢。”
　　听到这个名字，不知道怎么回事，尤清羽感到一阵心悸，皱了皱眉，“挺好。”
　　“最近很忙吗，你都快一个月没来了。”
　　“是吗，都这么多天了，最近公司一个项目文件一直没批下来，去忙这个了。”尤清羽淡淡地回答，视线落在酒吧门口一个长发女人身上。女人素颜，衣服也穿得很随意，眼睛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若在平时，尤清羽不会注意到这个人，只不过这个长发女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显而易见，五分愤怒和五分悲伤。
　　尤清羽想，大概是被男朋友劈腿了吧。
　　长发女人的视线最终落在一群男人的方向上，她走了过去，站在其中一个男人身旁，男人的好友推了推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身后有人。
　　男人抬头看见了女人，脸上立刻表现出嫌弃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女人看到男人这个态度，脸上的愤怒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泪水，“你要分手也给我一个理由啊，我那么爱你。”
　　“分手还能是什么理由，我厌烦你了，你赶紧走，别在这里丢人。”男人推开女人。
　　“可是我爱你啊，我是爱你的，我对你那么好，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给你收拾房间，你为什么会厌烦我？”女人哭的更加委屈。
　　“你爱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你了。”男人烦躁的站起身，拉着女人向酒吧门口走。
　　女人被拉着走了几步，甩开男人的手，两人的位置正好是尤清羽的身侧。
　　“你为什么不爱我，你是不是喜欢别的人了？”
　　“没有别的人。”男人大声道，“我只是对你没感觉了而已。”
　　“我不信，”女人拉扯着男人的衬衫，满脸泪水，“你说你是不是有别的人了？”
　　女人的哭喊声实在刺耳，尤清羽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时男人的朋友走了过来，“我证明顾哥真的没有别人。”其他好友纷纷点头。
　　“听见了吗，所以别再纠缠我了，我不爱你和任何人无关，感情没了，日子就不想跟你过
　　了，你好自为之吧。”男人扯开女人拽着他衬衫的手，转身和朋友走向座位继续喝酒。
　　女人跌坐在原地，喃喃自语，“为什么啊，为什么感情会没了，我是爱你的啊。”
　　“别骗自己了，你不爱他了。”
　　清冷的女声传入女人耳中，女人抬头向声源看去，便看到坐在吧台前的尤清羽。
　　“给她调一杯酒。”尤清羽对南宫忆说，然后又转身对长发女人道，“过来坐会吧。”
　　女人大概哭累了，没多想便走过去坐在尤清羽旁边的吧椅上。
　　南宫忆调好了酒，把酒杯放在尤清羽面前，尤清羽有把酒杯推到女人面前，“尝尝。”
　　女人大概是想借酒消愁，便喝下去一大口，“好辣。”勉强把酒咽下去之后，皱着眉看向南宫忆，“这是什么酒，又苦又辣。”
　　南宫忆没有立刻回答，女人感到口中有淡淡甜味后，才听到南宫忆说道，“放弃。”
　　女人微怔，“什么？”
　　“这杯酒叫放弃。”尤清羽重复道。
　　“你们先聊，我去招呼其他客人。”看到尤清羽点头后，南宫忆才走开。
　　女人低着头，尤清羽看不到她的表情，“方便跟我说说吗？”
　　女人苦笑了一下，才开口道，“我跟他谈了七年的恋爱，两年前和他同居，七年前是他追求
　　的我，我本来对他没什么感觉的，可是他追了我半年都没放弃，我最终因为感动选择和他在一起。”说到这里，女人抬头看着尤清羽，“你可能会想说感动不是爱，可是架不住人心易变，我还是动了心。”
　　女人陷入回忆，“刚开始的两年他对我很好，我很高兴，也开始学着对他好，那时我觉得我大概找到了真爱，”女人的苦笑变成了惨笑，“可是后来他渐渐对我冷淡了，我以为只不过是热恋期度过了，要变成平淡的过日子了，那时候我给他做家务，给他做饭，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大概就差直接让他在家待着做米虫了。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可他昨天晚上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分手，他甚至连家都没回，所以我今天就来这里找他，想问清楚，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答案。”
　　尤清羽面无表情地听着，知道女人的话没说完，便没有开口打断。
　　“七年，”女人抹了抹眼泪，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们在一起七年，没有第三者，只是单纯的没有了感情，大概是所谓七年之痒吧。”
　　“你太蠢了。”尤清羽看着眼前的酒杯，淡淡开口。
　　女人听到这样的评价一开始想发脾气，可是最终也只能承认，“是啊，我太蠢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了感情，我早该意识到的。”
　　“你早该意识到你们不再相爱，然后你转身离开，也不会浪费你那么多年时间，你追过来哭哭啼啼也再追不到他对你的爱情。”尤清羽淡声道，“或许你应该感谢他，他终于认清他是在浪费你的青春，然后放了你自由。”
　　女人又喝下了最后一口酒，似乎是想通了，“是啊，我终于不用再照顾他了。”
　　“谢谢你听我讲这些，”女人笑了笑，“你是单身吧，这道理你那么清楚，很难找到男朋友的。”
　　尤清羽看了看女人，“对别人的事情看得清，未必看得清自己的啊。”
　　女人若有所思，片刻后抬头又对尤清羽笑了笑，“不管怎么说，是你开导的我，或许我不甘心我七年青春，但至少我放下了。谢谢你。”
　　“这酒算我请你的，这酒吧是我朋友开的，你要是有空来坐坐。”
　　“这个没问题，”女人突然意识到什么，“刚才来的时候都没注意这酒吧叫什么名字。”
　　尤清羽轻笑，“我那个朋友太文艺，这家酒吧名字是‘相遇、相识、相知、相爱’英文的首字母，他说希望客人能在他的酒吧经历这些美好。”
　　女人愣了愣，然后大笑出声，“老板可真有意思。”女人看了看手表，然后站起身对尤清羽说，“已经这么晚了，我要回去收拾东西搬家了，先走了。”
　　尤清羽知道对方是要和她前男友分居了，便点头，“好。”
　　她看着女人离开，女人脸上已经不再是来时的愤怒和悲伤，取而代之的是微笑。她来时低声下气，走时昂首挺胸，仿佛出了这道门前方就是崭新的生活和她的爱情。

　　在不远处调酒的南宫忆看着陷入回忆的尤清羽，没有过来打扰，就只是看着她。
　　尤清羽想起十多年前，她父母亦如此，爱情终于耗尽了，便只剩下所谓的责任。不过他们没有刚才那对已经分手的情侣幸运，他们相识的晚，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明白爱情是会磨光的，便匆匆结了婚，诞下了一个女婴，也就是现在的尤清羽。
　　尤清羽扯了扯嘴角，抬起头，刚想叫南宫忆过来再给她调一杯酒，余光就瞥见玻璃窗外一个身影在人群中走过。
　　酒吧外面很热闹，有谈笑的，有吸烟的，有接吻的，可是尤清羽还是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身影。
　　那身影和一个月前的背影重合，巨大的悲伤感再次袭来，压得尤清羽呼吸困难。
　　仿佛是顶着逆风，她快步走出酒吧外，然而一无所获。她确定那不是幻觉，可是每次想看那个背影第二眼，却总是遍寻不到，仿佛是流水从指缝中穿过，抓不住，寻不到。
　　南宫忆看着鲜少失魂落魄的尤清羽走过来，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
　　尤清羽抬了抬眼，想对南宫忆笑笑，可是失败了，“没事，”开口声音却微微嘶哑，“再给我调一杯酒吧。”
　　“好。”
　　南宫忆把调好的酒推到尤清羽面前，她看着尤清羽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就呆呆坐在吧台前，看着摆放在南宫忆身后的酒瓶。
　　她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你没事吧，尝出来刚才的酒是什么味道了吗？”
　　尤清羽回神，“没事，没有。”
　　“刚才我给你的是烈酒，你没感觉吗？”
　　尤清羽一愣，道，“恩？是烈酒吗，没有味道啊？”
　　“这杯酒叫心事。”
　　尤清羽终于看向南宫忆，“什么？”
　　“如果你有心事，你会喝酒喝得很快，也尝不出这杯酒的味道。”
　　尤清羽苦笑，“你刚才看见一个身影了吗？”
　　南宫忆皱眉，不解道，“什么身影？”
　　“一个一不小心就会让我喘不过气，感觉濒临死亡的身影。”
　　南宫忆语塞，她眼前浮现出尤清羽曾在一张病床前脸色苍白，呼吸困难，跌倒在地的画面。
　　是因为那个人。
　　南宫忆紧了紧手里的调酒器，勉强出声道，“哪有这样的事，一定是你的错觉。”
　　“我也希望是这样。”尤清羽低头看着空酒杯喃喃道，“再给我一杯酒吧。”
　　南宫忆看了尤清羽两秒，道，“喝什么？”
　　“随便吧，能醉就行。”
　　两年前，尤清羽曾喝酒喝到把自己送进医院，这两年时间，她不是在公司就是在高淮的酒吧，也没有什么烦心事值得她让自己喝醉。而今天，仅仅只是一个身影就足以让尤清羽甘愿醉到失去意识。
　　南宫忆给高淮打了电话，讲了尤清羽的情况。
　　听完后，电话那边静了三秒钟，才有声音，“南宫，我有一个不切实际的预感。”
　　南宫忆皱眉，“什么？”
　　“他要回来了。”高淮的声音很镇定，似乎对于这样玄幻的事情再合理不过。
　　“怎么会。”南宫忆一听就知道高淮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毕竟能让尤清羽出现这反常样子的人就一个。
　　高淮捏了捏眉心，“我这里还有事情，你把清羽送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