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岁》词心

1、第 1 章 “此去

　　“此去又要多久？”
　　我扯着长岁的仙袂，困倦着仰头看他。
　　“此行不久，大概你醒时我便回来了。”
　　长岁温润一笑，拍了拍我的爪。而我意识逐渐深陷，迷乱中依旧回想着长岁的倜傥模样。
　　众人都说这天庭的仙君个个都该有个来历。像我出世第一个瞧见的玄黄老君，那是同玉帝一起便有了的人物，是同玉帝共生死过的。还有我后来归附的长岁上仙，他是谁？是玉帝亲妹妹的长子，玉帝的亲侄子。再有那方才给我送毛褥的仙童，连做了五世的苦行僧，才得以受司籍上仙赏识，化身成仙的。
　　所以说，能在这天庭住下的，要么生来是仙，要么是为这天庭做过大贡献的，再不济，像那些端茶送果的随侍仙童，也都是要积了几辈的德才得以上来。
　　偏偏我不同。众仙问我究竟何德何能成了仙，又究竟何德何能进了长岁仙宫的时候，我总是苦闷。
　　我能记起的不过是最开始那日，像是一场大梦睡醒了一般，睁眼瞧见周身的火，只觉得舒适，便翻个身打算继续睡。不料一个咕噜天旋地转，顺着一股气流滚了几圈，随后像是落了地，周身也清凉了不少。吃疼地哎呦几声，睁眼便瞧见了满脸白胡的玄黄老君。老君笑呵呵地一边说着什么“终于醒了”一类的糊涂话，一边将我裹了递到了另一双手里。如此颠簸了一阵，再见光时我便到了长岁的手中。
　　依稀记得那日，长岁眼中是何等深情，他丹唇微启，对我道，“日后唤你止秋如何？”
　　于是我把这个经过讲给那些问我的众仙听，他们总是不信，说我是有什么秘诀，自己偷藏着，怕被人知道了去。索性后来我也不讲这些了，有人问起也只道是长岁喝了我几壶好酒，为了抵债拉我来做了仙。
　　这话倒是让众仙信服了，长岁好酒是天庭皆知的事，只是抵债一说大家却不曾信得，谁也不信玉帝的亲侄子会付不起个酒钱。
　　于是又有了后来一说，长岁上仙闲时喝了那止秋妖狐几壶好酒，妖狐见了仙容心生歹意，趁着上仙醉酒讹了个仙位，上仙大度，酒醒后也不曾追究，只怕妖狐作乱，便慈悲收进了自己的仙宫亲自调教。
　　也罢，出身一事本无可追究，不是甚么大事情。随他们说去罢。
　　只是打我有了意识以来，每隔几年便会困顿不堪，需得睡上个三五年才有精神劲儿。我也好奇，这天庭里没一个是需要睡觉的，更何况是我这样嗜睡。
　　我也问过长岁，他只道是形体凝聚不久，意识不稳罢了。我也信他。
　　所幸近来熟睡的日子逐渐少了，每次睡了不到一年便能醒。所以我只当是意识逐渐稳定了下来。
　　听闻长岁上仙有位旧识，也是位上仙，名为千尘，成仙以前是个妖。这倒也没甚么，我也是妖。可我是打心底的不喜那位上仙。
　　长岁每隔百年都要下凡一次，为的就是替这位上仙历劫。我总寻思着，他自己的劫为何不自己历，要让长岁来遭这个苦？我也为此埋怨过长岁一次，长岁却未回答我，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我，还带着些愠怒。于是我再不敢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