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黑夜的窗边》疯狂的星星

5、高端宴会失败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了高档西餐店，靠窗坐下。
　　服务生上了几只精致的水晶杯，盛着柠檬水，在场的人顾着谈事情，谁也没有碰。
　　苏白口干舌燥，便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柠檬水冰冰甜甜的，苏白觉得很不错，放下杯子的时候却发现整个桌子的人都盯着他，包括服务员，两个小服务员甚至拿菜单捂着嘴笑。
　　苏白有点窘。
　　难不成自己做什么了？难道脸上有脏东西啊？难道被人整蛊了？
　　他紧张地又喝了一口柠檬水。
　　这回有人在笑他，苏白很清楚地听见了。
　　果果在下面踹了苏白一脚，苏白心里更慌。他一紧张就害怕，一害怕就显得土，整个人僵在那边，耳朵越来越红。
　　Eric用英文道：“小白叔叔，这个水好喝吗？”
　　苏白：“……好喝。”
　　Eric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好甜哦。”
　　服务员依旧瞠目结舌，苏白心里慌，他一慌就显得土。
　　方先生递了一份菜单给苏白：“小白帮Eric看下菜单好么？他中文不太好，你帮他解释一下。”
　　说罢，方先生拿起杯子，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柠檬水。
　　旁边的人不笑了。
　　苏白终于能开始正常地看菜单了。

　　方中震和许思阳相谈甚欢，他们都是蓝波的老友，也对拍电影有自己的心得，苏白乐得做个透明人，陪着Eric讲故事。
　　这时餐品上桌，先上的是三份汤。
　　“女士优先，小孩优先。”方中震是全场地位最高的人，很自然地示意侍者把汤端给果果和Eric。
　　还有一份汤，圈内人讲究按资排辈，理应是方中震的。
　　“第一次跟小白吃饭，小白优先。”方中震淡淡地道。
　　一桌的人都不说话，方才看着苏白偷笑的服务员也不笑了。
　　苏白幽幽地想，大庭广众之下，霸道禁欲系总裁还有温暖的一面呢。

　　好容易上齐了菜品，喝了两口热汤，果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手机，突然脸色大变，悄悄地拉了拉苏白的袖子。
　　“老大……”果果小声道，“闯哥发火了，要你赶紧回去。”
　　“为什么？”苏白小声道。
　　“不知道，R姐说他气得把东西都摔了……”果果很害怕。
　　许思阳：“小苏有事情？”
　　果果陪着笑：“……就是公司要老大回去……”
　　Eric大声嚷嚷：“小白叔叔不要走！舅舅你让小白叔叔别走。”
　　方中震看了Eric一眼，示意他不要大声喧哗。
　　苏白已经顾不得方中震是Eric的爸爸还是舅舅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闯哥生气起来的样子——张闯生气的时候是会打艺人的，他见识过不止一次。
　　许思阳淡淡地：“星耀那边挺人性化的，不至于连饭都不给吃吧。”
　　星耀的“人性化”，是永远没法给到苏白的。
　　苏白的心焦灼得不行。
　　果果更是焦急，一边看手机一边看苏白。然而大佬不发话，他们擅自离开就太蠢了。
　　苏白勉强吃了几口，终于，方中震若有所思地道：“既然有事情，小白就先回去吧。”
　　苏白如临大赦，感激地道：“谢谢方总，谢谢思阳哥。我先回去了，改日一定赔罪。”
　　Eric不高兴地噘着嘴：“舅舅，小白叔叔还没吃饱呀！”
　　苏白只匆匆地摸摸他的脑袋，带着果果快速地离开了。

　　傍晚，苏白下了高铁直奔星耀大厦，赶到闯哥办公室的时候，张闯已经气得面红耳赤，整层楼里一个人都不敢讲话。
　　“苏白，你小子不愿干就算了！”张闯把合同拍到桌上，“不愿干就直说！别把公司招牌砸了！”
　　苏白茫然地问自己怎么了。
　　张闯调出电脑的数据：“怎么了？怎么了？一个商演都能给你玩儿出花来！啊？ D姓gayD姓gay，什么主持人，这么不懂事地逮着这个话题问，脑袋里有屎吧——”
　　“闯哥——”果果小声道，“您了解下当时情况啊，这主持人脑子有病，跟小苏什么关系。”
　　“跟他关系大了！”张闯气得要死， “他怎么不知道随机应变？明知道董哲在风口浪尖上，还不知道避嫌？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怕别人说你蹭热点啊！那个臭婊子提到董哲的时候你就该转移话题，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有没有记在心里？？？还有——”他拿出手机扔到苏白面前，“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白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看。
　　是思阳和闯哥的聊天记录。
　　原来活动结束后，许思阳向闯哥抱怨了几句，说公司的新人越来越不懂事了，在台上时间比他长，还抢合照名额。最后他轻描淡写地说，再这样下去，他不如让位好了。
　　“许思阳这种人的风头你也敢抢！你掂量掂量自己！我为了你，还把他当老爷哄着，捧着，你在外头出风头，自己爽了是吧？”张闯猛地拍桌子。
　　果果想为苏白辩解，苏白赶紧拉住她：“闯哥，都是我不好……我错了……抱歉。”
　　“现在装孙子道歉啊！你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妈了个逼的，老子跟孙子一样向许思阳道歉……”
　　苏白委屈得都快麻木了，只能不停地鞠躬道歉。
　　这时，张闯的手机响起，他一边唾沫横飞地继续骂苏白，一边看了看手机，深呼吸两次才接电话。

　　“喂，方总您好您好，吃了么？”张闯的笑来得很突然，“哎哎哎，是的，这不才回来么，我在教训——哦哦，这样，这么回事啊，哦，好的，嗯，嗨，哪有——哎哎，好嘞，回聊，回聊！”
　　张闯挂了电话，盯了他半晌，把手机重重地扔到桌上。
　　“滚。”
　　苏白不可置信地抬头。
　　张闯点了根烟，烦躁地挥挥手：“滚滚滚，别让我看到你。”
　　苏白不敢走。
　　“非要我打你是吧！”
　　苏白这才落荒而逃。
　　一出办公室，司里的同事都瞪着他，干咳几声埋头各干各的，苏白已经出了一身汗，狼狈不堪地往外走，刚出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小苏傍上谁了？”
　　“不知道，闯哥那么大的火都忍了，啧啧。”

　　走出公司的大厦，苏白打发走果果，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掉眼泪。
　　丝芙兰门前巨幅海报上，许思阳笑得完美无瑕，代言的正是苏白今天商演的品牌。苏白想起书包里还背着商家送的一堆护肤品。
　　这个品牌价格不菲，苏白这半年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将这些商家赠送的东西在二手平台上卖掉，赚回一个月的生活费。
　　可今天不行！
　　苏白找到最近的垃圾桶，当着许思阳的海报，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进去。

　　他气鼓鼓地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苏白低头一看，突然顿住了。
　　今晚十点还钱。
　　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跑回去，将垃圾桶里的护肤品全部捡了出来。

　　无精打采地回到房山，恰逢隔壁理工大学的学生下晚自习。
　　理工大学的学子三三两两，有的抱着书插着耳机，有的骑着自行车停在路口等交通灯，苏白的穿着打扮比学生精致一点，个子高，身材比例好，就算被口罩和鸭舌帽遮住了脸也还是很出众，所以他经过的时候，很多人好奇地看着他。
　　苏白从两个背着书包的小情侣身边穿过，听到高个子的男生和娇小的女孩在讨论航母和飞机。
　　他打心眼里羡慕这里的每一个人。
　　每个人都那么认真地生活，讨论着那些深奥的知识，神圣的科学，为了这个国家真正地做出努力。
　　他曾经也是有机会的。
　　可现在呢？
　　他的外表光鲜、青春，可他内里别扭拧巴，疲惫不堪。他在这个表面光鲜靓丽的圈子里混了四年，既放不开自己去做圈内人，又没勇气和资本离开这个圈子。
　　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
　　苏白黯然神伤地想。

　　回家后，苏白按照惯例打开床头的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肚子饿的咕咕叫，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看书有什么意义呢？吃不饱饭，还不起债，一辈子都要在这样的泥潭里受人眼色。
　　也许三十岁过后，他不再是小鲜肉，就退居三四流的影视公司打杂，或者回家找个普通的快递工作，岁月就这么蹉跎耗尽了……高中的时候读过《蹉跎岁月》，现在才明白主人公将自己的生活消耗在日复一日不喜欢的生活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毫无希望地坚持，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电子钟缓缓流逝，苏白逼着自己看书，看不下去，也要坐在桌前保持看书的惯性。
　　10:00，敲门声准时响起。
　　苏白合上书本。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