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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 赵暄竟然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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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一阵婉转的鸟鸣,将宋晚从睡梦中惊醒。
她原本伏在书案前小憩。许是夏日暑气正盛,不知不觉间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仍残留着隐隐滚烫的热意,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勉强拼合起来一般,酸软得使不上力。
赵暄——
这是宋晚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
方才她分明还在清心殿中。
昏黄烛火,玄色纱帐,男子近在耳侧的呼吸与体温,都清晰得仿佛仍在眼前。她记得自己蜷缩在他怀里,意识渐渐发沉,腹中忽然一阵绞痛,四肢沉重得仿佛再也不受自己控制。
可再下一刻,她竟来到了这里。
宋晚猛地坐起身。
亮白的纸窗外,垂花门旁那株紫藤正开得繁盛,藤蔓垂落,花影摇曳。夏日虫鸣此起彼伏,蝉声连成一片。
这样的夏天。
这样的庭院。
她再熟悉不过。
这里是——孟阳宋府!
宋晚一时愣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纤细白皙,皮肤柔软,并没有这两年持剑握缰留下的薄茧。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谬而真实的念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晚儿。”
那声音温和而略带沙哑。
宋晚整个人猛然一震,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青衫儒雅,眉目温和,正是宋怀礼。
宋晚的眼泪顷刻间涌了出来。
“爹!”
她几乎是扑进宋怀礼怀里。
宋怀礼被她撞得退了一步,险些站不稳,等回过神来,已经被女儿抱了个满怀。
“这是怎么了?”他哭笑不得地稳住身形,“晚儿的脸颊怎么这样红,可是中了暑气?”
宋晚却只是紧紧抱着父亲,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前世的画面如潮水般在她脑中翻涌——
宋府书房。
夜雨如注。
血染在案几与地砖之间。
她跪在地上,喉咙嘶哑,却再也唤不醒倒在书案旁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父亲宋怀礼。
另一个,是孟阳王赵昉。
“爹,”宋晚声音发颤,“女儿好想你,好想你——”
宋怀礼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胡说什么。”他说,“你自小爱胡思乱想,如今都过了及笄之年,也该端庄些。为父正打算替你寻个好夫家,你若再这样哭哭啼啼,岂不叫人笑话。”
过了及笄之年。
宋晚一时愣住,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身形比记忆中更纤弱青涩,确实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也就是说——
她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宋怀礼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继续说道:
“今日府中设宴。孟阳王与太守都会来。王爷亲自做媒,说太守家的独子武肃文质彬彬,是个好男儿。宴席间你谨慎些。”
宋晚的思绪纷杂。
她只听见了三个字。
孟阳王。
前世,就在她十八岁生辰之后不久,宋怀礼与赵昉便死在宋府书房。
想到这里,宋晚忽然开口:
“爹,咱们搬离孟阳吧。”
宋怀礼一愣,只当她胡言乱语,摇头笑道:
“好端端的,说什么傻话。你先准备一会儿的宴席吧。”
宋怀礼离开后,宋晚回到书案前坐下。
她指尖轻轻扣着案上的铜钮镇纸,心中却仍乱作一团。
若清心殿中那一夜的经历都是真的,那她多半是被人所害。
可赵暄呢?
他是否也出了什么事?
宋晚闭上眼。
眼前忽然浮现出男子酒意迷离的眉眼。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应当仍在京城。
还是太子。
……
夏日昼长。
到了酉时,天色依旧明亮。
宋府聚客堂中丝竹之声绵绵不绝。
席间主位空着。孟阳王赵昉尚未到来。
宋晚坐在侧席,就在宋怀礼身旁。对面正是太守父子。这样的落座格局,与她前世记忆中的会宴一模一样。
武肃与她记忆中的样子也并无二致。
端正、拘谨。
宋晚最清楚了,宋怀礼一生克己复礼,也最看重礼数,自然是欣赏武肃这样的男儿,甚至愿意将她的后半生都托付给他。
可是宋晚不同,她心思活跃,雷厉风行,做事为求结果从不拘泥。
其实赵暄和自己是很像的——宋晚立刻晃了晃头,不愿再去回想赵暄。
“前个月阴雨连绵,西郊河水上涨,得亏太守提前做好防治,才不致堤溃水漫。”等候赵昉的间隙,宋怀礼对太守客套着。
“这也是孟阳王与宋师傅的功劳,提前预知阴雨,才让我有准备的机会。”武太守亦是客套地回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宋晚依稀记得,前世这次会宴上,父亲与太守也是聊到了月前的阴雨天气。
她有印象,当时孟阳王赵昉也在场,也加入了两人的讨论,怎的今日宴席时辰已过,赵昉仍迟迟未到。以宋晚的了解,赵昉并不是不守约定、随意迟到的人。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有下人匆匆进来,禀告说赵昉被事情绊住,今夜恐不能入席了。
宋怀礼关心道,“孟阳王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武太守补充着,“可有我与宋兄能帮上之处?”
“太子殿下忽然要来孟阳,车马随从后日午时便到。孟阳王刚接到快报,得立时收拾个府邸出来迎接殿下。”
“太子殿下当真要来孟阳?”太守一把年纪的人了,听闻这个消息,几乎是一个激灵起身,赶忙追问。
下人点头肯定,又道,“孟阳王的意思是,让两位大人也准备准备,或许太子会召见两位大人。”
宋怀礼倒是镇定许多, “请帮我回话,多谢孟阳王提醒。”
宋晚早已怔了,她手里握着青瓷茶杯,此刻竟有些颤抖。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人两番确认后,她才肯定,赵暄是真的要来孟阳了。
赵暄竟然要来孟阳。
而前世——他从未踏足此地。
宋晚忽然意识到。
命运。
已经开始改变了。
传话的下人已经退下,宋怀礼又让奏乐人撤出了聚客堂,堂内只剩下宋怀礼父女与太守父子四人。
太守先道,“若小弟未记错,宋兄曾做过太子殿下的教习师傅?”
宋晚听到太守自称小弟,从前这位太守都是以本名自称,深觉有趣。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太子年纪尚小,恐怕如今也忘了我这位师傅了。”宋怀礼谦逊笑道。
“若有机会,还望宋兄多引荐小弟。”
“自然自然,太守您客气了。”
虽然宋怀礼官阶品秩在太守之下,但他多年教习赵暄与赵昉,早已是外人眼中的皇室近臣。不论在京城,还是在孟阳,各路官员皆对他礼敬有加。
四人各有心思,半个时辰后,简单的宴席渐近尾声。
送走武氏父子后,宋怀礼问宋晚,“太子赵暄,你还记得他么?”
宋晚目光游移,藏着心虚,道,“不记得了。”
“少时,爹做他教习师傅之时,还带你进宫过几次,你见过他的。”
宋晚垂下睫毛,不由得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赵暄的情景。
那时她刚过完六岁生辰,受陈妃所邀,随父一道入宫。
陈妃是皇二子赵晞与皇五子赵暄的生母,因感谢宋怀礼教其子有道,又得知宋晚是宋怀礼的独女,便召她进宫封赏。
陈妃自生赵暄后,身体虚亏,再未有孕,见了宋晚更觉小小女孩乖巧可人,很是喜欢。
宋晚第一次进宫,很是紧张,在陈妃面前,每每回话都要掂量几多。
她与陈妃正浅聊时,一个泼皮身影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窜到她面前,“你就是宋师傅的独女?”
宋晚只看他一眼,便想起书中有云,朗目疏眉,神仪明秀,一时忘了答话。
“这是宋晚。”陈妃几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按住这个泼皮身影的。
“好名字。”他正欲溜开,当即被陈妃拽住了衣领。
“无礼。知道了姑娘名字,怎么不自报家门。”
“暄,我单名一个暄字。”应付一般,他说完便箭步跑出了宫殿。
多少年后,宋晚的眼前都能立刻浮现当年他的样子。
“记不清了。”宋晚对宋怀礼道,“印象里,他们那几位兄弟好似长相脾气都差不多,我只熟悉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