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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颜料墨香 他是背光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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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回到自己的小院中时,宋怀礼已先一步等在廊下。廊下灯影摇曳,老父亲背着手站在那里,神情比席间要沉得多。
“晚儿。”他唤了一声。
宋晚走近,轻声道:“父亲还未歇息?”
宋怀礼没有回答,只看了她一眼,“今日那道青花椒羊肚,是你叫人多放了麻料。”
这话说得平静,不是疑问。
宋晚沉默了一瞬,也没有否认。
宋怀礼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严厉,“你从小行事有分寸,今日却拿这种事去戏弄太子。”
宋晚低声道:“他也没有在意。”
“他没有在意,才最可怕。”宋怀礼未多想,就说出了这句话。他方才在席间看下来,总觉得太子此行,别有目的。
他实在是太怕了,太怕一切的一切会与周妩和赵昉有关。
宋怀礼看了宋晚片刻,目光沉沉,像是在思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去吧。这两日,你去你叔父家小住。待太子离开孟阳后,再回来。”
宋晚怔住了。
“这是为何?”
宋怀礼却没有解释。
“你收拾些衣物,明日一早就走。”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说完,他已转身离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宋晚站在廊下,半晌没有动。
她知道父亲是真的动怒了。
可父亲的怒意,却又不像只是因为那道青花椒羊肚。
她隐隐觉得,父亲方才看她的那一眼里,像是还有别的东西,只是她一时说不清。
次日一早,宋晚依照父亲的意思,坐上了宋府正门外的马车,前往她的小叔家。
她醒得早,在颠簸的车马里,便起了些许困意。
迷迷糊糊间,赵暄的面孔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她越是不愿去想他,那张脸便越是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人声逐渐鼎沸,她掀开轿帘向外望去,这才发现马车已驶入长街。
长街是孟阳最繁华的所在,小商小贩沿街叫卖,异国商贾往来不绝。鼎沸的人声此起彼伏,人潮熙攘,马车在人群之中行得极慢。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异国口音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宋晚下意识探头望去。
只见她所在的马车前方,一个小个子戴着毡帽的男人,正与两名同伴交谈。她眼前一亮,那人不就是她在云墨阁见到的那个与武肃交谈的侏儒。
此刻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口音,竟像大赵国北方羽狄人说中原话的腔调。
“停马!”宋晚忽然出声。
马车在人群中不易停稳,过了片刻才慢慢停下。
宋晚已掀帘跳下马车。她顺着人流望去,只见那小个子男人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已踏上了一旁酒楼的台阶。
悦君来酒楼。
看来此人是下榻在这里。
宋晚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只觉得哪里隐约不对,她快步跟了进去。
酒楼大堂里十几桌客人正在饮酒吃饭,喧闹非常。宋晚扫视了一圈,却并未见到那侏儒的身影。
她立刻拦住一名店小二,“这里除了正门与楼上客房,可还有别的出口?”
“没有别的,再有就是后厨了,客人进不得。”店小二一脸疑惑。
宋晚听罢,立刻向楼梯走去。
方踏上几级台阶,一柄长剑忽然横在她面前。
“姑娘,此路不通。”
说话的是一名佩剑侍卫。
宋晚略一思索,道:“我上来寻个朋友。”
侍卫神情冷淡,“楼上房间已被我家主人包下,姑娘请回。”
宋晚站在楼梯半央,低头望向大堂。大堂里人声鼎沸,却不见那侏儒的身影。难道这侍卫口中的主人,正是那小个子男人?
细思间,一串脚步声靠近。
宋晚循声抬眉望去,只见木制楼梯通往的高处,一男子临高而立,也正俯视着她。
他是背光而立,面庞笼着一层阴影。
可宋晚还是认出了他,竟是昨日午后在长街上与她相撞的男子……
她赶忙回想,他是留过名字的。对,是肖文。
宋晚见他目色清明,猜到他大约也是记得自己的,连忙唤道,“肖公子,是我。”
佩剑侍卫明显一愣,大约正犹豫着要不要拔剑,宋晚就听得楼梯上传来男子冷静的声音,“放她上来。”
佩剑侍卫立刻垂下头,对宋晚行了一礼,道歉后,做了个请上的手势。
宋晚不由得回了一礼,表示无碍,而后提着裙裾,缓步迈上了台阶。
甫一走到楼上,宋晚便悄悄打量起周围的房间,但各个房间都是木门紧闭,除却肖文外,她听不到半句人语,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姑娘在找什么?”
“方才远远见到三人,仿佛是我朋友,便跟了过来。肖公子可有见过他们上楼?”
男子摇了摇头,淡淡道,“楼上只有我一人住,不可能有其他人。”
楼上也确实安静,再无其他。虽如此,宋晚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眼前的男子,的确有非凡之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公子。可他是什么来历,还需要包场酒楼,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包场的还是整个孟阳最贵的酒楼。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宋晚也不好再纠缠,她一揖后,“大约是我看错了,打扰肖公子了。先告辞了。”
“你——”男子方开口,只吐了半个字,便又吞了音,不再言其他。
宋晚明显觉得他是有话要说,可等了片刻后,又不见他说什么。目光游移间,宋晚忽然看到男子的袖口处有一丝青色颜料。
她转回身,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颜料……
走下楼梯后,她才缓过神来,方才在楼上廊中,她闻到与酒楼不符的墨水气味。
墨水味道。
袖口的青色颜料。
她忽然想到那天她莫名收到的画。
宋晚脚步忽然顿住。
肖文。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肖文。
趙旼。
宋晚只觉得脑中忽然一声轰鸣。她猛地回头望去。
楼梯之上,已不见那男子颀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