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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人称佛爷 飞弹爆炸卷 ...

  •   飞弹爆炸卷起扬沙,堰上声声轰鸣如雷,令大地惊悸的音波碾压过耳膜,如砂纸打磨一般的疼痛。

      溅起的尘土瓦砾好似流火穿透军装,灼烫冰冷的肌肤,裸露的伤口几乎等不到愈痂的时候便无声开裂。没人能置身事外,没人能绝对安好。

      生死的界限被忘却模糊,此处是苟延残喘者挣扎求存的人间炼狱,还是殉难者义死为国捐躯的怀古之地,既是无畏,既是不甘,这里的空气中遍布沉戾拙重的血腥味,凝紫的壑土如开满杜鹃,昭昭向着夕阳的余火,淬染夜幕即迫的肃杀。

      确认着心脏咕咚的鼓动声,强打着精神,在副官的扶持下,双目未能浅阖片刻,立身站于战壕间,遥望目光不能分辨的远处。

      “佛爷……您的伤势,可怎么办才好……”

      副官很少流露出如此惶皴的模样,他的双眼在整个驳乱咂嘈的战场中,仍应见旧如初时的敏毅,只是这般坚韧不动令人信赖的品格突兀如上的白瓷被激冷的寒流冻伤般,隐现出裂纹。。

      我望着这人,他眼神里的星星动摇,色如此时启夜的星辰,我亦是知道自己如今强弩之末的身体再也撑不起拉锯般的战事,只是不论我想或是不想,在我感受到生息渐去的同时,我心口的热血却喷薄泉涌,和这疮痍焦土融为一片,唯有残身心愿得以慰了,方可再生。

      一场战役,主帅倒下无异于旗帜逶地。非处置万全,军队离析崩乱,惶溃如丧家之犬,难从号令为自己掣肘不过是须臾间。

      是时,倭人枪炮推入城池,踞土养战,统握生杀,然尸弃于野,骨墟肉垣,哀鸿血泣,谁堪为鱼肉牛马,徒任人刀俎奴役?千万军士轻抛此身未酬国耻,沉眠异族履下,何以瞑目!千千万万百姓失去故里丧别乡梓,流离颠簸忡忡而生,何以为安!

      我又有何颜面面对张家列位宗祖,有何颜面身着这套军装,坐镇司令部。莫不是我成了千古罪人,须得日夜受那良心拷问,何以余生再得开怀?

      我企图稳稳当当的出声,却感受到喉咙里铁锈和火药味混杂的不适,眉头轻皱清去嗓子之时亦是清去心里那不安的躁动,方对着副官道:“无妨,刚才的炮仗阵势不小,也不知绍常的机枪手现在是否安全撤下了。”

      “佛爷,论作战经验,陈长官在整个十一团里都是佼佼者,若是收到命令,必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副官的声音冷静,此刻听起来却平平让人觉得沉重。

      众人皆知刚才的轰炸切断了同机枪营的通讯,派去传递作战计划的战士看起来疲惫虚弱,此去要穿越敌人临时布置的封锁线,并不算简单……

      我默了片刻,捻了捻手指指腹黏着的血土,心思沉重又望了望远处。此时烟尘寂灭,沟壕上方依稀见得几面招摇的旗帜,斜斜插在泥土里,虽然几乎倒下,却被人扶正了些。

      我道:“我想去看看许将军。”

      副官慌乱按住我:“佛爷,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更何况去第一工事。”

      “我们的对手是以智计见长的桑原将军,我不太放心,如果我不去,我怕……”第一工事的防线就要被碾压了。

      “可是佛爷,若是你不在,军团的战士又由谁指挥?”副官的表情几乎是严厉的,他大声阻止我:“还请佛爷以大局为重,不要擅自行动。”

      我当然是知道的,几乎在他一开口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紧张已经让自己乱了阵脚。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对他摇摇头:“试着和第一工事的将士取得联系,告诉第二工事的林弘博少帅,做好固防准备,分出一小队和第一工事撤下的战士会合,务必寻找到许将军,保障许将军的安全。”

      副官抓着我的手紧了紧,马上铿锵应道:“是,佛爷。”

      围在身后的几个士官长面色登时震骇:“佛爷,真的要放弃第一工事?”

      副官转头盯了他们一眼:“第一工事仓促重建,本不能发挥太大作用,只是为了后面的防线建设,才设置人手稍作拖延。诸位这般大惊失色,可是初来战场,对这些不太通晓?”

      我轻笑一声,示意副官不要耽搁,谁知副官转而抓了一个士官吩咐下去,依旧陪同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紧随我的士官长们面色尴尬,唯有副官他面色自若,庄重肃穆。

      我看了眼副官,他又开口道:“佛爷为了战事尽心竭力,必然得有得力的亲信在旁侍奉才行。”

      绕是我此时忧心忡忡,仍不免因为副官这毫不掩饰的自夸而粲然微笑,“副官这么说,可是觉得我离了你便不能活了?”

      “佛爷,实是副官不敢稍离片刻,叫佛爷不便,妨碍了佛爷。”

      我意外万分,也不知道副官这是为了哄我开心还是怎的,印象里难得见他这般活跃……

      皱眉还是压下这微末的在意,毕竟副官还是这个副官,战事却变幻莫测,时移世异,到底更为紧要。

      苦等远方带来消息已是晌午,看不见太阳的晌午。

      副官取下信函将卷筒往腰间一别,展开牛皮卷平平同我汇报。一封信中最为重要的讯息是撤下第一工事的许将军不知去向。

      有人说他依旧活着,有人说他被俘虏了。

      我看到副官眼睛里仿佛有种期待,但是我到底没有说出那句“好在没死”。

      “还有呢。”

      副官突然不出声了,他等着我这么询问,才捏着那战报凑过来低声道:“……佛爷,附函又说……小姐她在军队撤回来的时候本是随行,后来……”

      我看清楚了他手上战报的楷字,这么工整的战报来自解家人,漂亮的字体书着“随同撤退,后因乱散,愧告于函,吉人天相,自有定论。”

      “佛爷……佛爷?”

      我花了一段时间来消化这段内容,忍不住被这所谓的‘自有定论’乐的发笑,但是眼角眉梢都藏着愠怒。

      “张仪箐怎么会跑到军队这里,她大小姐当的腻了,觉得这里很有意思吗?”

      “佛爷,小姐说不定是来寻你的……”副官似乎是想说句情,我吐了口浊气,抬手止住他的话:“即刻差人去找许将军,另外莫要惊动将士,就以仪箐的名义寻找吧。”

      “那仪箐小姐?”

      “若她事出无因,且看我这次如何罚她抄书。”感觉到眼皮不安的跳动,我结束这个话题时刻意维持了面色平静,才让副官安心。

      “佛爷,该换药了。既然等来了战报,还是应当照顾自己的身体才是。”副官也不再提二小姐的名字,他看了眼风尘仆仆穿过卫兵靠近的医师,好似有点不放心就这样离开,我冲他点头表示了一定换药,这才能目送这人的背影。

      “佛爷你这伤。”

      我半敞着衣裳,看着周医生,询问的眼神却吓的他手指一阵痉挛。

      大抵那眼神是带着战场食人肉骨的杀气,战场外的人都一时无法适应。

      周医生低头调整了下声音,拿酒精擦了擦我腹侧拳头大小的烧伤伤口,咬着牙吸了口气:“这伤怎么来的?”

      “前天在钟山交火,夜里空袭,不巧离炸弹比较近。”

      当时炸开的是一辆军用车,车的外壳铁皮有一块被冲击力掀起飞出去,几乎是砸向我时才减了速,好在只是烫伤了腰腹而已。

      “佛爷真是吉人天相。”似乎脑补到什么,周医生镇静下来,不无感慨的笑了笑。

      我看着他处理整片欻肿,这个面积当时只是简单涂了涂药膏,拖到现在见到大夫,在这些专业人员眼里明显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一时只得脑壳发疼的听周医生唠叨。

      “好在涂的药确有奇效,不然这个时候,老夫只能看着这块肉坏死,为佛爷动手术了。”

      我默了默,下意识抓到兜里上战场前由仪箐赠予的药膏,神色一忪。

      “佛爷,我替你将这里的伤消毒一下再敷上药,但你必须得躺着静养些时日才能让药效深入皮肤以下,真正起到作用。”

      “不可,我现在……”

      怎敢花时间休息。

      “那,佛爷这伤可好的极慢了……”

      “无妨。周先生尽管做自己份内的事情就是了。”

      身上的伤口又何止一处,腰上不过小伤,却是裤管下,自脚踝蜿蜒而上的红黑相间的痂才会痛到无法忽视。

      “这——”周医生惊心看着犹如活蛇般的伤,屏着呼吸将裤管向上拉,我伸手帮着将裤脚一寸寸扁起,整个左腿均被这伤痕缠绕。“这又是何处而来的?”

      “年三月初,城北南朝古墓,先生可知道这是何伤?”

      我看着暴露在空气中而显得更加活跃的伤口,宛如顷刻周身被阴冷包裹,被人关入棺中同死人作伴。

      “这是风水极凶的诡墓里才会存在的东西,佛爷您又为何前去如此凶险之地?”

      我问而不答:“先生有解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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