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爱的人》illi梨子

4、第 4 章 我好像能猜

　　我好像能猜出是谁来，再往前走两步，真的看见了，就是那个人民小英雄宋吾南。都坐了一下午了，眼眶还是红红的，手里攥了张纸巾。
　　“哟，你妈放你出来呀。”
　　“都……都这么久了，我又不小，总不能都关在家里吧。”他一路跟着我走，一直到了员工通道的入口停下来“陈兹叔叔，我的锦旗能不能先寄在你那里。”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我转过身看他。
　　“你有个牌的。”他在胸口比划了几下“你带我们回警局，我记得你。”
　　“那你什么时候来拿？”
　　“可不可以等我妈妈没那么生气的时候，我来找你要。”他的眼神实在太可怜了，眼睛里面两潭汪汪的，鼻头哭红了，整个人没了气焰，软趴趴的。
　　“成吧，你什么时候要了就到警局找我。东西我给你留那儿。快点回家吧天都黑了，你妈又得骂你。”
　　“她……她也不是一直都有空，她公司挺忙的。”
　　“你趁她去办事溜出来的？”
　　“我……我我……不算……溜……”
　　“你自个看看现在几点了？”他闻声，抬头看了墙上的表。
　　他看清数字之后打了一个大激灵，从可怜巴巴的小白兔变回了小猴子。我盘算着我也下班了，就对他说“别跑了，我送你吧，能快点。”话音才刚落完，他又乖乖的跑回来不吭声。
　　走出警局的沿途，我去吴欢位置上又把宋吾南的锦旗拿出来，抖开，对他说，给你感受感受。他看着旗子，没说话，眼睛里面金光闪闪的。要走了，就伸手摸了两下。
　　“也别这么不舍得，这是你的东西，改天拿回去就是了。走吧。”
　　“嗯。”
　　他就是个普通小孩，胆子稍微的大了一点，只是有一个自己的英雄梦罢了。有点天真，有点傻傻的，和大部分十四五岁的小孩子一样。平时来看，少一点逞能，少一点个人光环主义，更别提去做什么无欲无求的济世主了——尽管他可能有点这么想。
　　沿路他问我，我是不是经常出外勤，我告诉他，我每一天都在出外勤，而且都是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怎么样，还想当警察吗？”
　　“还想。”
　　他又重复了一遍“还是很想当。”
　　煽情没有煽一会儿，该皮的又皮回去了。
　　“你为什么不是骑警车啊？”
　　“下班了骑什么警车，当然骑自己的车子。你屁大点小孩脑子想什么呢，坐警车？未成年人保护法已经保护不了你了是怎地？坐什么警车……到了。”
　　“那你的车子是不是改装过啦，感觉特别快，跟汽车一样。”他扶着我的肩膀扑腾扑腾的翻下去。
　　“改装电动车违法的你知道吗？”
　　“知道……”
　　“我是什么人？”
　　“片……片儿警”
　　“我能改吗？”
　　“是不是能私下通融通融……”他嘻嘻的笑，两颗小虎牙露出来。
　　“不能！回去吧你！”

　　我就是个片儿警，管的范围不大，巡逻的事分到我这里也就是几条街上的事。这天上午，我就骑着摩托警车在周围溜达。没几圈呢，又看见那个小孩了。
　　“陈兹叔叔！”
　　没办法，只能把车停在那儿。“怎么了？”
　　“我迷路了，能不能送我回去？”
　　我扭着脖子转转，看了看周围的景物，“你净找事，你家就在后面那条街，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他都不跟我商量的，自己扶着我肩膀就往后座上面爬，“真的，是迷路。我蒙的很，找不到地了。”
　　我想也没多远，就默认了，就当是迷路儿童一样把他从路上带回去。
　　“你是不是就想坐警车，然后故意在哪儿等着我呢？”
　　“不是……我妈让我给你送水饺，还有个打火机。在我书包里呢。她说我乱跑的事要谢谢你，她让我当面再跟你说。”
　　“谢我干什么啊。又不是我救的，就是路上把人带回来。”
　　“我也是这么说的，她不听啊，她就是小题大做。”
　　“你倒是屁话多。”
　　从我耳边传来他“嘻嘻嘻”的笑声，隔着头盔都好像感觉小小一股热气吹进我耳朵缝里。
　　“我骗你的！我妈让我送饺子，我屁颠屁颠就出来了。放警局里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拿！路上堵你呢！”
　　“我上班又不能吃东西，你这时候拿给我也没用啊。”
　　一句话把小孩问蒙了。道理肯定是这个道理，上班哪有吃东西的，他就是没想到，还自作聪明的在半路等我。
　　我在这个城市，没有亲属。放大一点来看，能说，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亲属的。小的时候一家五口。我有个妹妹，加上爸爸妈妈和姥姥，五个人一起生活。我不怎么记事的时候我爸就去外面打工了。结果打着打着再也没有了消息。我妈没熬住，带了半年小孩后也改嫁了。最后剩姥姥一个老婆子，两个小孩哪有办法带着，又缺钱又缺力，最后只能先后的把我和妹妹都送走了。说是不记事的年龄，其实也还是会记得一点点。那时候秋天，结果家里那一点点的地还粮食欠收，这是使我姥姥决定把我也送走的一个决定因素。在此之前因为财力不济已经把妹妹送走做童养媳了。那天我们拿了一个喝了很久的塑料矿泉水瓶装满了水，姥姥拉着我走了很长很长很长的山路，她边走边说：
　　“可不是我老太婆没良心，你亲爹亲娘都没管你，我老太婆，管不着了……我不把你带大，你也别给我养老，我们没什么亏欠的……”。最后到了福利院。
　　很多人觉得是个悲情故事，其实不是。我姥姥很开心，因为身边少了一个拖油瓶，她马上的就去投奔她改嫁的女儿；对我来说也很开心，福利院好吃好喝还有小朋友一起做游戏。我没觉得福利院不好，反而要我选，福利院是好过那个杂草丛生的家，我宁愿在福利院待着。我们一家人就这么无情无义的散开了，各自之后也没有互相关心、追寻过。
　　这只是一个经历罢了。因为这个经历，我没有什么逢年过节的仪式自觉，就比如过年要吃饺子。历年来我都是在部队里面吃的。部队煮什么我就吃什么，没有关心过食物还要对应什么节令。
　　但是自从认识了宋吾南之后，他给我祢补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到了圣诞节就要把袜子挂床上，到了春节就一定要吃饺子……在与他认识的，还不算长的时间里面，每当靠近一个节令，他就会在我耳边一直叨叨、或者聊天软件里面一直叨叨，还会经常给我送来。那次送了水饺后，他甚至开始在街上等我。但是是不坏、不烦人的等。就是远远的看见了，笑着给我招招手，不喊也不说话。摩托警车走两圈，他还呆在原来的地方，最后下班了，把他送回家楼下去。
　　“你是不是寒假作业有点少啊？这么大半天的都在外头瞎逛逛的？”
　　“作业就是另一码事……人哪能都呆在家里啊？无不无聊。”
　　“你可别瞎……嗬！你这个打火机可有点贵！饺子我就收了，这个你给拿回去。我不能犯思想政治上面的错误。
　　“不行啊，我妈说这个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警察叔叔让你把东西收好了带回去！这么点事儿别跟我磨叽。”
　　“哦……”
　　小孩嘛，能有什么心思。就是觉得摩托车骑来骑去的好玩，蹭个车而已，不算过分的事。就当是惯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