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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以至年关,这当头什么事儿都得往后搁搁,最主要的还是置办年货,加之挂春联、请神仙,习俗礼仪一套一套,繁琐磨人,但好在各自心中都是欢喜,也都是任劳任怨。
      这时候城内大小酒楼饭店基本都关门歇业,仍然营业的也多只是晚间的预定饭局。奉元酒楼作为奉元城内数一数二的存在,自然是不能当这个甩手掌柜的,所以,柳家各项过年事宜,还是得趁早起没什么麻烦重活儿的时候就操办起来,宅子里大小事儿都是柳父亲自置办,老爷子上了年纪自然不多过问,几个兔崽子又年龄尚小,家里的女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伺候老人,照顾小崽儿,还有酒楼那边儿的零零碎碎,都是活儿,而那外出的活儿就自然而然的落在柳槐生头上。
      清早的柳槐生还在厚棉绒被子里睡得正香,就被自家老子从外面掀开了厚帘子径直走了进来,也不管别的直接掀开被子:“起来,你妈叫你几次了,还赖着,看看全家谁跟你一样懒。”
      柳槐生只觉得周身都是一哆嗦,这北方入了冬就是零下的天气,盖着棉被烧着暖炉自然是暖和,但这帘子揭开还顺道被掀了被子,那可便是痛不欲生的。
      “我起我起,这天儿,爸你快把被子给我!”说着便一把扯过被子裹在身上,随后盘腿坐直了看向柳父:“大清早的,干嘛啊。”
      “还是清早?自个儿看看外边儿。”柳父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感叹,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塞进裹着的被子缝里,直直插在柳槐生领口:“你去把年货给咱们置办了,对联去洒银桥买,买现成写的,多挑挑多看看,别随手抓的,瞧瞧你去年买的那能让用吗。”
      “让婶儿去买呗,我这好不容易放假。”柳槐生话还没说完,柳父便随手抄起床边儿的痒痒挠朝着柳槐生肩上抽过去:“你婶儿去买,你婶儿去买店里你看着?啊?整天挑拣的!赶紧去!”
      被抽的生疼,也就自然顾不得裹上被子,柳槐生窜出被窝蹦跳着躲开后边直挺挺的靠着墙根求饶:“我去!我去就是了!爸你别打了!”
      这天儿天寒地冻,也好在是还没下雪,不然那道路上结冰了行走就更加困难。
      地上都是炮竹碎片儿,红色铺满了一地,空气中也满是硝烟味弥漫,原本孤零零的树杈一夜之间都被挂上了大红的灯笼,街道边儿上也都是你追我赶放着各样炮竹的孩童,平时在路边儿下棋的大爷们此时也没凑成一堆儿瞧着那棋盘,而是靠在树干上一边哐哐撞着一边讨论着谁家儿子回来了,谁有带了漂亮媳妇儿,那东家谁谁谁开了辆阔气的新车,谁家闺女过年又领了相好的回来,男方被人老子追着打了半条街,可不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嘛。
      柳槐生就这么在街道上晃晃悠悠,走到洒银桥的临时年会集市时都已经人山人海的,他是怕这阵仗,大爷大妈他都争不过,那摊位前他自然现在是挤不过去,正好瞧见似乎档子口第一家便是摆了桌儿在写对联儿的,柳槐生伸长了脖子瞧过去。
      那人瞧着怎么眼熟?柳槐生又向前挤了两步认真瞧去,随后便睁大了眼睛,天赐的缘分,这都能遇上。
      季长安可几乎是年年来这里写对联,前几年是随着他爷爷,今年天寒地冻的,老人家不便出门,也就剩着他自个儿了,虽不是季老爷子,但这季家长孙的,也自然买账,所以围在周围的人也不在少数。柳槐生可想给劲儿翻个白眼儿,自家老子那是不好意思指名道姓的,,其实就是崇拜季老爷子,还专门说要现写的,这儿现写的可不就这么一家嘛,不过不遂他愿了,今儿也就季长安在了。
      “学长!”柳槐生在人群中稍稍蹦跶了下,抬手挥动着。
      算得上心有灵犀?这样的距离并且四周环境吵杂季长安都可以听见,那声之后他便抬了头,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柳槐生,当时只是惊喜的觉得是不是晃了眼,随后就看见心尖尖儿上的人就这么突破人群走过来,如果季长安此刻瞧得见自己,那估计能看到一个笑的眼睛都没了的人。
      “学弟来□□联?”季长安快速的将手头这幅写完,一旁就有人将裁好的纸铺到他手下。
      柳槐生揉了揉后脑笑道:“是啊,我爸还专门说让我来买你家的。”
      季长安笑了笑:“叔叔应该是想要爷爷的字吧,可惜爷爷身子不好,今年就只有我在了。”
      “怎么会,学长那字也好看,你就随便写,啥样我都要。”
      听了这话,季长安反倒是顿了顿笔开始思考,他有私心,但也没过太久,便开始挥笔下手,笔尖行云流水,不多时工工整整一副对联便摆在众人面前。
      良辰吟意有富贵
      新柳槐生绕长安
      横批:山明水秀
      这副与其他的相差甚大,似乎少了些许什么,又多了什么,季长安私心很大。
      私心大在甚至觉得这副对联钱可以不要了,只约定明儿个起早一起去置办年货,这怎么着,欣然答应,柳槐生当然愿意,自个儿一人多无聊,不如多一人来得好。
      仅带着这副对联回家,柳父自然也没说什么,这点刘槐生心里清楚,仅凭着季学长是季老爷子长孙这一说,他老子就发不出脾气,而问来对联的含义,柳槐生自就复述季长安的话,节气良辰美景自当是有意吟唱祈祷更好的生活,瞧着这新发芽的柳树枝丫绕过长安各个街角,春意盎然,一切新生,暗暗隐喻势如破竹的生命力以及向上的生活。柳家人自当是叫好,不得不说季长安这副对联确实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确实问题太大,自当没人将这往他身上去联想,这私心,不仅横,且胆大。
      廿五当天清早,外面天还是黑压压一片,柳槐生也顾不得吃什么早餐,胡乱喝了几口油茶套上大袄子匆忙出了门,头一晚下了几粒雪,地上薄薄铺了一层,这天儿再骑车就不大安全了,再加上北风一吹,火炉子一样的一双手也成了冻蹄子。
      他怀里揣着一盒他家新鲜出炉的甑糕和一个热气腾腾帮着捂暖的红薯,踩在人家门口的花圃沿儿上,单手艰难的攀上墙头,腿上一用劲儿,半边身子稳稳当当的挂在了墙上。
      柳槐生感觉自个儿现在就像是外边儿那变态,偷趴了墙头看人家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一样。
      小院内一片漆黑,只有东头的一处屋内亮着灯,随后就看见季大闺女抱着脸盆走了出来,似乎是冻极了,季长安拢紧了套在珊瑚绒睡衣外的军大袄,脖子上围着一条随手扯下来的灰色羊毛裤,脑袋上雷锋帽两边的大帽檐严严实实的遮住耳朵,他此时可顾不得什么好看不好看,俊俏不俊俏,又是否显得不伦不类了,只想着这副样子反正也没人看见。
      北风凌冽的拍打在脸上,季长安刚把脸盆放进水池里准备接水,就听见墙头那边似乎有什么响动,一回头,就看到柳槐生露出个脑袋咧着嘴冲他笑。
      季长安面无表情的回过头,看着脸盆底儿上花开富贵四个字儿下的几朵开的正艳的大牡丹,仿佛几张笑得开怀的脸,一边笑还一边问他:“脸疼吗?”
      季长安最后还是搬来了平时父亲修房顶时用的梯子架在了墙边儿,让柳槐生翻了进来,然后难得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并且难得严肃的一言不发伸手接完水,抱着盆往自己屋走去。
      等到柳槐生撩开帘子跟进来后,季长安已经只剩了身儿干净的灰色睡衣,只瞧着那羊毛裤似乎是已经塞进了被子里,就剩一角露在外面,欲盖弥彰一般的。
      柳槐生憋笑低头拉开外套从内兜掏出甑糕摆在桌子上,然后径自坐下来啃着红薯,室内一片寂静,随后又是一声像是极力憋住的笑声。
      “噗嗤,咳,抱歉。”柳槐生还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随后便是趴在桌子上笑的前仰后合。
      季长安是耳尖都开始泛红,满脸的懊恼:“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柳槐生将那笑声憋回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满脸通红,季长安只觉得这一世英名算是毁了。
      待他整理好后坐下一道同柳槐生吃着甑糕,两人凑在一块儿商量着要买的东西,没多久便写出长长一张条子,估摸着今儿不到天黑估计是回不来了。
      踩着自行车,季长安带着后座的柳槐生:“抱着我腰,一会儿地滑把你摔下去了。”
      本意只是让人虚虚环在腰上,没想到这人实在,结结实实的搂住,后背贴着前胸,这一下可干的季长安脑子一懵,车头差点没把稳直接冲进一旁绿化带里。、
      “哎!慢点儿!”柳槐生将手臂受的更紧了些:“少爷!您可当点儿心!我还想安安稳稳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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