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旧梦》卿颜一梦

8、第八章

　　帐外，火堆燃烧偶尔炸出一声‘噼啪’的声响，商队欢快的交谈不绝于耳。从两人离开火堆走向帐篷的时候，夜七的眼神就一直望着帐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看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还没回来，夜七终是转过了头，静静的看着燃烧的火堆，本就不善言谈的他，在人群欢声笑语中，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帐内，表明心意的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楚含殇将下巴抵在顾戚辰的头顶，嗅着属于那人的发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放不下来。
　　许是两人此时太过沉默了，空气都显得越发紧张起来。
　　「君昭，你此去汴京，住于我府上，如何？」楚含殇找了话题，打破了这寂静的气氛。
　　闻言，顾戚辰从楚含殇的怀里坐直，疑惑的看着那人「嗯？住你府上？」
　　顾戚辰疑惑的小模样，呆呆的，甚是讨人喜欢，楚含殇不由自主的伸手捏了捏那肉肉的脸颊，含笑「嗯！你千里迢迢从燕国到汴京探亲，人生地不熟的，到了以后一时之间肯定也寻不着去处，又得住客栈。住我家，由我照顾你，然后随你一起去探亲。走完这次商我也没什么事可做了，届时等你忙完了你的事我就带着你四处游玩，看遍大梁的大好河山。你看如何？」
　　这话，若是寻常人听了，自然是觉得幸福又美满。是啊～能与心上人携手游历大江南北，是一件多少人羡慕的事。但这话入了顾戚辰的耳里，却引得他身躯微颤，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顾戚辰不同寻常的反应，自然是被楚含殇完完全全的看在了眼里，不由得心下一沉。
　　「君昭可是不愿？」
　　顾戚辰没有回答，依旧是眉头紧锁的看着，随后看了看楚含殇的脸，无声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显然，顾戚辰的反应出乎了楚含殇的意料，不该是这样的……
　　「对不起……」在那人质问的眼神中，顾戚辰不由得低下头，幽幽的出声致歉。
　　「怎么了？对不起什么，君昭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深呼了一口气，抬头望着深情紧张的男人「没错……，含殇，我不能给你承诺，至少现在不能。」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等着顾戚辰的后话。
　　唉～无声叹了口气，顾戚辰在男人怀里转了个身，将身子从正对转成了背对，然后轻轻的靠在了男人胸膛上。
　　「含殇……你可愿，听我说一个故事？」顾戚辰没由来的说出一句话，似是询问，又似是陈述。随后没有等男人回答，自己却开始说起了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森林里，有一群狼群，狼群里有一匹白狼，那匹白狼她活得精彩，活得自由自在。有一天。白狼突发奇想，她从小在森林长大，和群狼们共处，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白狼出了森林，她想出去看看。随后，在一个夜晚，白狼便脱离了狼群，独自踏上了旅程。白狼走了好久好久，越来越疲惫，从未离开过狼群的她，意识到了家的温暖，她想家了，等她想回家的时候，却找不到了回家的路，是啊，她走得太远了……」说罢，顾戚辰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好久。
　　「然后呢？」
　　「然后啊，白狼因为经验不足，落入了狐狸窝，狐狸窝里面充满了狡猾和算计，白狼离家太久，虽然狐狸不靠谱，但也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感觉。于是，这匹狼就跟一群狐狸生活在了一起，一匹狼，在一群狐狸堆里，是那么的显眼。有一天，狐群里来了一头狮子，那狮子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一眼就相中了狐群中格格不入的白狼。只一眼，白狼就动心了。随后，狮子向白狼表达了爱意，初偿情爱的白狼一鼓作气的扑入了狮子的怀里，脱离了第二个属于白狼的家————狐群，跟着狮子走了，狮子很贴心，白狼觉得自己很幸福，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能这么幸福下去……直到跟着狮子到了狮子的家，白狼才发现，自己这样的，狮子有很多，他的温柔和贴心，不仅属于自己，还属于狮子其他的伴侣，白狼心灰意冷，但是她不在乎，只要狮子是真心待她，她就会永远跟着狮子。狮子给白狼划了一块领地，让白狼生活在那里。起初，狮子每天都会过来陪着白狼，但是渐渐的，狮子来得少了，到了最后，狮子便不来了。不久后，白狼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很想狮子，想看看狮子。这天，白狼擅自离开了领地，她去狮子那儿，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狮子的领地后，白狼才知道，狮子不再来找自己的原因是狮子有了新欢，那是一只漂亮的花豹，白狼从狮子看向花豹的眼神里，看到了曾经狮子看向自己的柔情，白狼很伤心的离开了，回到了狮子给予她的领地。没几天，领地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那只受宠的花豹，那花豹耀武扬威的在白狼面前炫耀，起初白狼对花豹的行为不理不睬，但是花豹不依不饶越来越过分，最后和白狼撕打起来。白狼再温顺，那也是狼，白狼是有血性的，便和花豹缠打了起来，双方都受了不少伤，白狼也因此动了胎气，但是白狼不认输，咬着一口银牙怒视着花豹，一时之间不分上下。不久，狮子闻讯来了，看到此情此景后，问也不问的将白狼罚了，然后驱逐到了禁地，带着花豹离开了。白狼再一次伤了心，认命的去了禁地。不久后，白狼生下了小狼，小狼很瘦弱，体质也很差，兴许与那次动了胎气有关，白狼很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的，现下倒让孩子糟了罪，出于内心对孩子的愧疚，白狼更加尽心尽力的对小狼好，以至于临盆后自己疏于照顾，白狼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于是，在小狼才半大的时候，白狼便含泪去了，只留下了孤零零的小狼独自在禁地生活……」说到此，顾戚辰不由得哽咽了一下。
　　楚含殇似是听懂了什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顾戚辰看了看楚含殇，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随后继续讲故事「直到有一天，狮子遭遇到了大事，这件事处理不好，也许就是灭顶之灾。思来想去，狮子想到了和亲这个法子，随后便将自己的女儿送往了其他狮子的领地和亲。和亲进行得很顺利。所以，狮群便太平了一段时间。就这么过了几年，世道又不太平了，另外的狮群对狮子的领地虎视眈眈，狮子需要得到强大的后盾和庇护，于是，狮子就想，要不，再送一名子女过去聊表心意？女儿不够，那就送儿子！……于是，狮子便开始头疼，送哪个儿子才好。膝下的儿子，哪一个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送走哪一个，狮子的心里都不舍。直到有一次在花豹的提示下，狮子忽然想起，在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禁地处，还有一匹小狼，也许，那匹小狼可以代替自己的宝贝儿子过去。左右也是自己的儿子，不仅聊表了心意，自己也不会对那从未正视过的儿子有半分的不舍……于是，狮子找到了小狼，说明了来意，但是小狼不依，还和狮子谈起了条件，狮子发怒，出手打了小狼，小狼被打得奄奄一息，依旧不服输的看着狮子。狮子怒及！还欲动手，却看到了小狼的眼睛，从小狼的眼睛，狮子想到了白狼，也想到了和白狼的点点滴滴，多少还是有点情分的。随后，狮子妥协了，和小狼定下了五年之约，只要小狼在其他狮群里待满了五年，五年以后，小狼，便自由了……」
　　说完了，顾戚辰长呼了一口气，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抬起手揉了揉，却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抬起袖子胡乱的擦着眼泪。
　　楚含殇心里有些压抑，顾戚辰的故事，说是故事。其实，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同时，这个故事联系起来……楚含殇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戚辰将自己埋得更深，幽幽的道出了最后一句话「而我，就是那匹小狼！」
　　果然如此，楚含殇猜到了，一分不差。
　　顿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随后，楚含殇松开了怀抱起身「很晚了，你睡吧，我们明日还要早起赶路。」然后将顾戚辰慢慢放倒在席子上，动作还是那么温柔，然后贴心的给顾戚辰盖上了被子，转身准备离开。
　　「含殇……」顾戚辰伸手抓住正欲离开的男人的袖子。「等我探完亲，自由后，你可还愿带我游历大江南北，看尽世间繁华？」
　　那人身影顿了顿，没有说话。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楚含殇轻微的呼吸声和顾戚辰擂鼓般的心跳声。
　　沉闷了好一会儿，楚含殇转身看着顾戚辰「夜深了，睡吧，别胡思乱想……其他的，明日再说。」说完拉过顾戚辰拽着袖子的手，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男人掀开帘子离开了帐篷，顾戚辰没再说什么，只好静静的躺在席子上，瞪大了双眼看着帐篷顶。
　　外面很安静，大家伙儿应是散了各自回到帐篷休息了。
　　不一会儿，帘子被掀开，顾戚辰猛的起身看向门口，看见的却是夜七的身影，不由得眼神一暗。
　　「你都听见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抬头望向夜七。
　　「该听的，不该听的，能听的，不能听的，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也是。」顾戚辰轻笑了一下，便又躺下了。他知道，夜七会守口如瓶，并不是因为对夜七有多么信任，而且他明白，夜七懒得与别人嚼着舌根而已。
　　「公子将这话与楚公子说了，可有想过后果？」夜七的关心的语气都是那么淡漠。
　　「想过，可是，那又如何？我们此行，还是什么秘密吗？别人什么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却只有那从未谋面，从小居于冷宫中的二皇子的模样而已！」微眯着双眼，划过一丝冷漠。
　　……夜七很讶异，这样的顾戚辰是他从未见过的，这一路上，顾戚辰都是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客气，也不曾说过一路重话，他虽是夜卫，但是总是帮王上在皇城监视各路反叛和四处打听消息，从未在深宫待超过一个时辰。所以，对于顾戚辰的身世，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人着实让人心疼……
　　打量的眼神越加的不加掩饰，看得顾戚辰浑身不自在。
　　「清风。你越距了！」说话间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但是有几分威严在。
　　「属下该死！」夜七被这一声一震，自知是自己越距了，连忙下跪讨罚。
　　「罢了，下去吧，我累了。」说罢看也不看，翻身朝里闭眼酝酿睡意。
　　夜七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席子前，静静的望着顾戚辰装睡的背影，许是累了，或者是装着装着便装成了真。不一会儿，顾戚辰便睡着了，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夜七看着顾戚辰熟睡的背影，摇了摇头，退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