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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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北京城的老百姓今儿个有大热闹瞧了。
连接皇城与市井的中轴大街上，五百大汉将军把一街的贩夫走卒是驱的驱赶的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不远处，大群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品官员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的龙袍男子，正是盛年三十四岁的当今圣上——朱立匀，他身高八尺，剑眉星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腾腾杀气。
天颜难见，老百姓们都伸长了脖子，生怕漏看一眼。
六年前天子曾经出过一次宫，就途经这条大街。
人们感叹圣颜越发成熟英俊，却无人好奇他为何步行出宫，还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朕亡的神情。
因为除了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大家都知道天子要去砍谁。
这个人，就是“奸臣佞幸”——关和。
“奸臣佞幸”这个名号可不是百姓们私底下称呼的，而是圣上御赐、镀金镶银、风风光光的一块大匾额，还御笔亲写了一副对联：
上联：恶贯满盈狼心狗肺人人得而诛之
下联：罄竹难书狗屁不如天天只知扒粪
横批：奸臣佞幸
先不说对得工不工整，艺术价值高不高，单是皇上亲自写了这么一副对联就足以名垂青史。
天子还督促赶紧挂上关府门楣，令百官前去观摩，并写出不低于平均文学水准的观后感上本奏来，还就此编成了一部诗文集叫《关门打狗录》。
这还不算完，皇帝觉得不够解气，列了个“九十九大罪”。
上个月又把关府抄了，无非就是抄出净金几十万两，白银几百万两，九牛二虎拉不动，家具都给人搬空了，让关老爷躺了一个月地板。
谁都明白，关老爷这关是挺不过去了。
可他非但乐得睡地板，还每天照常吃吃喝喝。
皇上让他就“九十九大罪”逐一上本禀奏，他以文房四宝被抄为由抗旨不遵。
皇上又巴巴儿地赐了他一套，结果他又以家奴被遣散无人添香磨墨为由继续抗旨，气得皇上一掌拍碎了御案，连说好好好，让朕给他龙袍添香！
当然，这都是宫闱传闻。
如今皇上大步流星，身后太监还捧着尚方宝剑，怎么看也不像是去添香的。
百官随着天子跑得气喘如牛，五花八门地挤进了关府所在的三里河街。
大汉将军还未来得及把街道清理一空，几个书生打扮的人还在参观“奸臣佞幸”景点，门口还有兜售臭鸡蛋烂菜叶的摊贩。
“京城一景‘奸臣佞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砸鸡蛋扔菜叶子，不白走一趟咯。”
“官刻本《关门打狗录》，景点特色，实乃收藏馈赠佳品，大爷们不来几本吗？”
待书生和摊贩看清大爷们的面貌后，登时吓得五体投地。
大汉将军当即把他们连人带摊拖走。
皇上走到臭哄哄的关府门前，看着朱红大门上写满“某某某到此一游”、“狗官去死”、“为民除害”等字迹。
他一脚崩开大门，身后太监刚尖起嗓子喊了一句“皇上……”
“驾到”二字还未出口，皇上本尊就以更高的嗓门大吼一声：“关和！给朕滚出来！”
这一声虎啸龙吼，把百官吓得面色俱白。
只见院中一人蹲下身，抱着脚踝往前滚了一圈。
又站起来，又蹲下身，抱着脚踝又滚了一圈。
从内院一直滚到门前才停下，不紧不慢行了跪拜大礼：“臣，叩见皇上。”
皇上一把拉起此人，咬牙切齿地笑道：“爱卿，朕来给你磨墨添香了。”
被拉起来的关和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冠，平淡道：“劳皇上费心了，不过方才臣滚过来时扭伤了手，再写不了字。”
话音未落，皇上便狠狠抓起了他的右手。
那缺了一根尾指的手被捏得发白，只听皇上低声说：“那九十九条罪，你都认了？”
“认了。”
“连一句辩解，一字反驳都没有？”
“不辩解，不反驳，臣死罪。”
“好，很好，极其好！”皇上又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道：“今天文武百官都在这里，几千个人，几千双眼睛，让他们都好好看着，今日是你负了朕！”
“对，这几千个人看到的，是臣负了陛下。”关和面沉如水，声音仍然平淡，“待臣死后，却有几千个鬼知道，究竟是谁负了谁。”
“拿剑来！”皇上叱喝一声，太监连忙将剑奉上，“锵”一声宝剑出鞘，罪臣关和自觉地后退一步，引颈受死。
他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照壁，刻着阴山牧马，水草牛羊，一阵风吹来，好像真能闻到一股草原特有的腥膻味儿。
皇上一时恍惚，遂利剑收鞘，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有的官员喊道：“陛下三思啊，这佞幸不除老臣不走！”
天子晃了晃手中的剑。
一部分人退下了，还有一些人高喊：“佞幸不除，誓不回朝！”
天子击掌三下。
这些人就被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锦衣卫，拖出了关府。
伴随着板子打在屁股上的脆响声，以及官员们哎哟喂呀的叫喊声，天子朱立匀扔掉尚方宝剑，抱着奸臣关和亲了起来。
关和一边挨亲，一边翻白眼：
这狗皇帝，真是个亲嘴狂魔。
狗皇帝朱立匀亲够了，才沉声道：“天下人给了我九十九个杀你的理由，而你只要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足矣。”
关和斩钉截铁回答：“臣一个也找不出来。”
朱立匀气极反笑：“让我们来捋一捋，总能找到一条。”
关和又一本正经地说：“皇上，臣贪了你的国帑，丢了你的王土，还危及你的龙体，这样的罪臣，足以死九十九次，还请皇上做个一代明君，赐臣死罪。”
朱立匀脸色一黑，道：“朕偏做个昏君。”
“你是昏君，我便是贤臣，我宁可自己遗臭万年，也不愿你在史书上受人指指点点。”关和笑了笑，神情忽然有些哀戚，“明君罪臣，昏君贤相，这是你我二人的宿命。”
“我不相信，你我二人为何不能做个千古君臣榜样，叫后世称羡？”朱立匀紧紧抱住关和，眼神里写满不甘。
关和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悠悠道：“因为你和我，走的路不一样。”
“不，是一样的。从二十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们走的就是同一条路。”朱立匀的目光凛冽，有无数往事涌上心头，他缓缓道：“这条路上鲜血淋漓，危机四伏，只有你陪着我，你也必将一直陪着我——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一时无话，风里飘来臭鸡蛋的味道。
关和推开他，靠在照壁上，望着面前的君主，苦笑道：“那臣就谨遵圣旨，逐一禀奏这九十九大罪，好请皇上明白，您必须处死我。”
他想了想，双指打了个榧子：“那就从贪渎之罪说起吧，正好是十年前，我第一次踏入京城，也是我第一次，做了错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