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片白色羽毛》叫我荷子

15、情殇 ‘我是不是

　　隔日，星期六。
　　谭耀儿极其巨蟹座地选择了宅在家，早上起来跑完步就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学习，复习完了预习、预习完了练习，一开始坐姿还算端正，一尺一寸一拳的还有个个数，到后来却愈发没形没款。主要是她好好听课的情况下，课堂上讲的八成都能记住，之后再看会了的知识点就会觉得很无聊，坐不住，因此需要看上好几个来回才能学透。她活动了一下脖子，但还是坚持做完了一整套，才揉了揉眼睛，站起身。看时间，刚刚十二点，虽然对她而言，作为饭点还有点早，不过她也没什么事可干，于是便走进了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吃。
　　吃完饭，刷完碗，她再次坐回了转椅上。然而她根本没心思继续学习，再加上刚吃完饭的她有点犯困，坐在敞开的笔记本前面半天也没读进去一句。发呆间，眼神不知不觉地飘到了一旁立在墙角的木吉他……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起身将吉他拿了起来。
　　她轻轻抱着吉他，坐在转椅的边缘，翻开那本唐歆池给她的谱子。她就挑着自己会唱的歌挨个练，也没有说多认真，只是弹几遍熟悉熟悉和弦。午后的阳光打在墙边和书桌的一窄条，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柱，有些晃眼，而她坐在相对暗些的地方，抱着吉他哼唱的样子显得愈发忧郁。

　　感觉也没过去多长时间，她突然觉得摁着琴弦的左手无名指火火得疼，弹完曲子一看才发现指尖开始脱皮了，大有打算起一层薄茧的架势。原来是她用力过猛，被琴弦磨破了。她若有所思地用拇指指甲戳了戳发疼的指尖，合上谱子。
　　这时，门铃响了。她一愣，放下吉他起身去开门。
　　是林子晋。她侧身将男生让进屋，而他目光一扫，就确认了谭耀儿当天的基地，瘫在了离之不远不近的单人沙发上。毕竟是孤男寡女，他不想谭耀儿不自在。
　　“在练琴？”他看着谭耀儿将吉他立在墙角。
　　“嗯。”她应道，坐了下来，“什么时候练熟了给你来一曲。”
　　“好呀。”他眉眼弯了弯。
　　“话说，你怎么来了？”她看向林子晋，问道。
　　“昨天你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林子晋懒散地道，“走前来看看你。”
　　林子晋要回一趟老家办事，回去两个星期，这他跟她说过的。谭耀儿垂下眼帘，默默地自我反省了一下，因为昨天的失态。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一点情殇而已。”她别过头，淡淡地道。
　　“因为她？”唐歆池以外她没怎么跟他提起过谁了，最多也就一笔带过，这个“她”不用想也知道指的是谁。
　　“……嗯。”她想起了上次在和和被她偶然听到的对话，知道他知道，再装傻就不太地道了。
　　“她……有男朋友了？”他歪头道。
　　“嗯。”这件事她从没跟任何人坦白地说过，有点难为情，脸颊爬上一层红昏。她又道，“最近感觉，我们两个有点疏远了。”
　　林子晋看着她:“和她聊聊，沟通沟通。”
　　然后他又好奇道:“诶，你对她来说到底是不是特殊的啊？”那个女生对谭耀儿而言无疑是独一无二的，若她只拿她当普通朋友那岂不是很惨？
　　谭耀儿耸耸肩，低声道:“不知道。也许。也可能不是。”
　　“问问。”
　　“……”谭耀儿无奈地笑了，“这怎么问啊。”
　　“你就说，‘我是不是你一篮鸡蛋里唯一的一枚鸭蛋呀？’”林子晋一本正经道。
　　她被林子晋逗笑了。
　　林子晋:“嗐，怎么问不重要，只要开口了就是好的。”
　　她敛了笑，低头。“……不要。”
　　林子晋:“噗。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敢问。哦不，更严重了。你跟她那么熟，都不敢。”
　　谭耀儿固执地沉默了会，组织语言，片刻后道:“跟谁交朋友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本来就也是个比较闷的人，跟我在一起就更憋屈了，她需要一个像曾晓晓那样活泼可爱的朋友带带她。而且，大学就这最后一年了，之后就各奔东西了，在这之前不得珍惜机会，和最想交的朋友在一起？”
　　“啧。”林子晋恨其不幸怒其不争，“你也明年毕业，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啊！没准就差一次交流的事，她就和你重归于好了！”
　　谭耀儿还是不看他，丧道:“总之，我们两个都变了，她往这个方向，我往那个方向，就越来越远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是谭耀儿的。
　　她一激灵，忙翻出了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喂？”
　　“喂，耀儿，在家不？”电话里传出一个温雅的女声，正是唐歆池。
　　谭耀儿一下子激动起来，也忘了旁边还有人，“蹭”的站了起来。“在的，什么事？”
　　那人声音里带有些笑意，像是猜什么猜对了一样:“下来陪我散散步呀？我在你楼下。”
　　“我丢。”她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了看，果然看见一位长头发的姑娘，穿着一件薄薄的米色风衣在打电话。“还真是，我看见你了。”
　　“嘿嘿，那你来不？”只见楼下的人影抬头看向她，朝她摇摇手。
　　谭耀儿只觉得心里凭空出现了几只到处蹦跶的家小麻雀，也忘了什么殇不殇的，有点激动地也摆了摆手，说道:“我马上下来。”
　　唐歆池声音里再次出现了那丝笑意，谭耀儿也看见了楼下人影脸上的微笑。她说:“等你。”
　　谭耀儿放下电话才想起她那被遗忘的青梅竹马，顿时有点尴尬地转向男生坐的方向。谁知那货已经很自觉地站起了身，单肩背上放在旁边的包，随时可以走的样子。
　　她干笑了一声，道:“抱歉哈。”
　　林子晋很是大度地一笑，伸手在谭耀儿头上摸了下:“嗐，你的终身大事，我哪敢耽误嘛。”
　　于是他们两个走出了屋子，然后并肩传过了走廊。她刚下两节楼梯，发现林子晋没在身边，转身看见他停在了上面，倚在栏杆上。她有些迷惑地看向他，歪了歪头。
　　林子晋道:“你们走了我再下去，避一下嫌。”
　　谭耀儿一愣，双眼微睜。
　　林子晋又道:“记得沟通哈。”
　　谭耀儿点点头:“嗯。你什么时候的火车？”
　　“三点十分。”
　　“哦。”她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谢谢”，但心里是感谢他的，“路上小心哈。”
　　“知道啦，快去吧。”
　　他脸上一抹浅浅的笑，看着女孩消失在楼梯的遮挡后，等几分钟后隔着玻璃看见她和另一个女孩一起离开，他才移开视线，若有所思地下楼。

　　走出公寓楼，谭耀儿放慢了兴冲冲的脚步，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朝那个女生走去。
　　“来了。”
　　“就知道你在家。”她朝她走了几步，轻笑道。
　　“今天不用去和和，可不就在家待着。”见到唐歆池她还挺开心的，看她笑得好看，不禁多瞄了两眼。
　　唐歆池勾起一边嘴角，歪头:“走吧。”

　　两个人向和平公园走去。
　　“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想出来散散心。”
　　谭耀儿看了她一眼，明知不合时宜，却还是没忍住，酸道:“怎么不叫曾晓晓？”
　　唐歆池却没听出来，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一片绿里范黄的树叶:“……就是因为她，心情不好。”
　　“……”谭耀儿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就……我也说不清。”
　　“她欺负你了？”她目光黯了黯。
　　“没有。就是感觉……”唐歆池皱皱眉，“感觉我真心实意地对谁好，却没什么回报。”
　　“？？”谭耀儿突然觉得心里不大舒服，有些焦躁，转头看着唐歆池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有点感慨。”她没有看她。
　　谭耀儿有些无措，努力想着如何开导她，如何能让她说出心里困着的烦恼。不是都说说出来会更轻松嘛。
　　“她要是不珍惜，就不要为她付出那么多。不如对自己好点。”她说。
　　“倒也不是不珍惜，她对我也很好……”她想了想，说道，“就是我们俩性格不一样，有的我觉得重要的事她可能根本不当回事。”
　　谭耀儿想了想，道:“三观不合？”
　　“差不多吧。”她仰起头，天上飞过一只鸟，这片刻的动态之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静态。广阔的天空映在她眸子里，瞬间感觉豁然开朗浑身通透，没再去想那些烦心事。“算了，不说了。”
　　谭耀儿也跟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天不如夏天的蓝，几片灰灰的云压在天边，竟感到一阵莫名的紧迫感。
　　谭耀儿把头低回去，看着路:“嗯。”
　　她也不打算非问出什么不可来，没有强行继续这个话题。既然唐歆池找她是想散心，那就不要再提那乱七八糟的了。又帮不上忙。
　　从她家到和平公园的路上挺安静的，人不算太多。一路有许多不同种类的树，入秋后都陆陆续续地开始变色，一眼望去花花绿绿的，谭耀儿对植物不怎么了解，叫不上这些树木的名字，只是看个热闹。秋天午后的阳光没有夏天的明媚，洒在橙红或黄绿色的树叶上也不比夕阳西下时显得温暖，但还是颇有自己的魅力。
　　她看着略显黯淡的色彩出了会神。她不会给人做心理辅导，帮人解开心结什么的，最多能当个树洞听听，对这种不想说或说不出来的东西没辙。
　　一阵风掠过，随之一片片颜色各异的树叶一扭一扭地飘下，一片橙红色出现在谭耀儿的余光里，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没抓到。那树叶擦着她的手心，在她手指扣上去的一瞬，滑了出去。她本来也没想过能抓到，看没得手也没放在心上，手又垂回身旁，结果看见唐歆池学着她的样子，也举起手，食指和中指一夹，竟真就夹到了一片。
　　谭耀儿一扬眉，惊讶道:“哟，身手不错呀。”
　　唐歆池轻轻一笑:“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叶子，勾了下唇角:“还挺好看的。喏，死耗子给你了。”
　　谭耀儿接过来，低头也笑了，伸手在身旁的女生头顶上轻轻摸了摸:“猫咪真乖。”
　　唐歆池:“喵！”

　　公园人多一些，看天气预报下周就要开始降温降雨，一个多月都会湿漉漉的，于是很多人就趁着这最后的好天气带着家里的孩子或宠物到公园里玩。公园偏僻一些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山坡，不是很高，不过从这里基本上能俯视整个公园，这里人通常不会太多，谭耀儿和唐歆池就爱来这待着。小山坡上有一颗年轻的杨树，它白细挺拔的树干上像是长了一只只眼睛，头顶上的树叶都是金黄色的。树下有一条木质的长椅，便是她俩常坐的地方。
　　她们默契地坐下，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唐歆池神情又显得心不在焉，谭耀儿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她将收进衣服口袋里的叶子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那是一片红彤彤的叶子，靠近经脉的地方还是黄色的，两侧对称的位置有几个俏皮的小尖尖，很可爱，而且它很完整，也没什么大的伤。谭耀儿垂着眼轻轻的摩挲的它，脑子里想的却是身边坐着的姑娘。“是不是要安慰一下她啊？”“说什么好？”“还是直接请她喝杯奶茶？”“不行，没带钱出来……”“还是当作啥也没发生，找个话题聊聊天？”“那样会不会很尴尬？”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呢，只听旁边唐歆池突然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她。唐歆池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牵着条比自己还高的黄狗的小孩，笑道:“哈哈好可爱，狗只是在走，那个小朋友却得在它旁边跑。”眼睛里全然没了刚刚的阴霾。
　　见唐歆池就这么自己恢复了心情，谭耀儿松了口气，同时却因为没能安慰她而有点不舒服。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公园待了很久，直到天开始变暗了，两人才起身准备回去。期间谭耀儿想起了好友的嘱托，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不提这事，唐歆池本来就是因为烦心才叫她出来的，就不要再给她添堵了，没那个必要。
　　坐椅子上谭耀儿看唐歆池一眼，她果然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林子晋好心让她问，但他根本不了解唐歆池的情况。她是一个很随性的姑娘，她有时甚至会觉得她有点神经大条，烦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什么事不会像她一样一直纠结着，她那细腻的心里捉摸的什么她可能根本就不会仔细想，一直很自然地待她，定不会在心里给朋友排出个一二三来。她的世界里可能就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要有走着走着也过去了。有的时候谭耀儿挺羡慕她这点的，没什么可愁的，走一步看一步，她不想她非做出个选择、表个态，拿这种没用的困扰她。
　　谭耀儿想到这，闭眼往后一靠，强行压下被林子晋的问题勾起的好奇心，轻叹一声。
　　顺其自然吧。
　　所以谭耀儿到底是没问，就这么各回各家了。
　　反正林子晋一时半会的不会回来。

　　到家谭耀儿换下了衣服，侧身坐在林子晋坐过单人沙发上。一离开唐歆池，她心情就变得不很佳，除了平常的想念，还多了点焦躁的不安。其实还不是很晚，但她没心情干别的了，她搂着沙发靠背，望着窗外黯淡的天空，和飘在天边的紫色薄云。她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电话铃响了。是林子晋。
　　“喂，林子晋？”她突然有点紧张。
　　“谭耀儿。我到了。”
　　“这么快啊，记得替我向你爸妈问个好哦。”
　　“知道。”林子晋的声音闷闷的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回去了？”
　　“嗯，回来半个多小时了。”
　　林子晋“嗯”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那什么，你问了吗？”
　　谭耀儿：……
　　他怎么还没忘？！
　　“呃、问了。”她心虚地道。
　　“……你并没问吧。”
　　谭耀儿尴尬地没说话，林子晋竟也没发作，只是沉默好一阵后叹了口气。
　　“我这边一切安好，一会给你爸妈带礼物去，你自己好好的，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