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愿愿皆是你》枭小五

3、第3章

　　车上十分安静，这种安静持续太久，久到文渊有些许的不自然。
　　他试着回头，旋即被傅铭深凌厉地眼刀给劈了回来。
　　文渊拍拍胸脯，觉得实在可怕，他已经很久没在傅先生脸上见过那种神情了。
　　自许小姐离开后，傅先生便无喜无悲，冷漠如机器，许小姐的再度出现，似乎勾回了傅先生压抑内心深处的正常人的情绪。
　　文渊认为这是好事，有段时间，他甚至怀疑先生得了某些心理方面的疾病。

　　一个个白点在窗上化开，在许洁眼前荡开。
　　下雪了，时隔六年，这座临海的城市终于下雪。
　　曾在雪中分别，又在雪中重逢。
　　是不是有些人、有些事永生摆脱不掉？

　　“还住老地方？”傅铭深先开口，豪车已经毫无目的地转悠许久。
　　“是。”干脆利落，不多说一个字。
　　“好。”傅铭深对文渊说道，“去凤凰小区。”

　　没人比傅铭深更知道凤凰小区，这是他曾千挑万选送给许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十八岁意味成人、意味着男女关系的合法性、意味着许洁跨入他无法掌控的时期。
　　傅铭深送给许洁一座囚笼，展示经济实力的同时也锁住了许洁。

　　车到楼下，路灯将车影拖得宽长，许洁抓包想走，光明总要挣脱黑暗。
　　傅铭深这时问了句，“过的好吗？”
　　许洁有一瞬间的呆滞，她反过来问自己，过的好吗？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日渐病危的母亲、不知所踪的弟弟、还有弟弟欠下的巨额高利贷……
　　她被岌岌可危的生活压得窒息、惶惶不安、偏偏笑着告诉所有人，“我过的很好。”
　　总会好起来的。很长一段黑暗的岁月中，许洁这样安慰自己。时间久了，她连自己都不信了。
　　傅铭深笑了一下，那双鹰眼仿佛能洞悉一切，“明天周一，不用上课？”
　　他一直以为许洁在F市念大学，因为工作太忙和孟君如的关系，傅铭深没有留意许洁的动向。
　　他刚开完美国的会议返回中国，就碰上了淋成落汤鸡的许洁。意外且疑惑，她怎么在A城？

　　“傅先生，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许洁不想回答，傅铭深已经没资格再插入她的生活。
　　她再度想走，握住车把才发现车门被反锁了，她惊讶地看向文渊，“文助理，开门！”
　　文渊假装没听见，也不敢听见，灰溜溜的离开车厢，把空间让给二人。
　　单独的相处更让许洁的神经绷如琴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

　　“你怕我？”傅铭深压低了声音，冷不丁地靠近。
　　他压着许洁，把她压到车座上，长长地指尖扣住她的下巴，抬向自己，“你忘了六年前，你是怎么心甘情愿躺在我身下，求我cao你的？还是说没再继续养着你，没给你钱花，你就忘了我们的曾经？连我的问题都懒得回答？许洁，你怎么这么贱啊，你为什么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样洁身自爱。”
　　你为什么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样洁身自爱。
　　这话母亲也说过，母亲声嘶力竭地说，“我为你取名许洁，是希望你冰清玉洁，做个洁身自爱的好孩子，而不是做第三者，做卖身求荣的臭biao子。”
　　所有人都痛恨第三者。

　　许洁开始发抖，她卯足了劲去反抗，“傅铭深，我们不要再见面，永远。”
　　“呵。”傅铭深加重力道，黑眸在夜里闪亮，“如果不想见我，何必来A城。”
　　“我在A城上学。”她颤抖着坦白，她无法看他的眼睛或者是任何人的眼睛。她害怕地颤抖，又在他的强迫下，被迫接受他眼里的锋芒。关在体内的困兽嘶吼着挣脱束缚，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坚固地、可怕地东西占据她的主思维、她的大脑、许洁开始不受控制，像许多个无望地夜晚，一次次难以自控地挥刀自残……

　　“你怎么了？”傅铭深终于察觉到许洁的异常，她不仅抖得厉害，眼睛也失去焦距。
　　他摇晃她的双肩，眼中是她泛白、汗湿的面庞，“许洁，听得到吗？”
　　许洁猛地坐直身体，长长地喘息一声，再抬头，神色如常，眼睛也有了焦距。
　　傅铭深皱起眉头，探究地打量许洁，“刚才怎么回事？”
　　“你没听清吗？”她冷冷地挪动身体，离他远些，“我说我在A城上学，念A大。”
　　“明明被F大录取了，为什么来念A大？”傅铭深追问道。

　　这次轮到许洁皱眉，“我何时被F大录取过？”
　　因为陪傅铭深去偏远的度假村度假，许洁错过了高考，高中毕业后就没学上了。
　　打了几年工，还是放不下学业，于是重新学习，重参高考，不负众望考上A大。
　　许洁不像装得，对此根本不知情。傅铭深烦躁地点了根烟，摇开车窗，“学什么专业？”
　　“幼师。”许洁说，“我先走了，明天有课。”
　　她伸手去够前面的锁钮，傅铭深没拦着，而是翻出手机，“你换手机号了，新号码给我。”他给她打过电话，提示空号。
　　许洁已迈脚下车，冷道，“傅先生，不必再见。”
　　话落，车门关上，许洁也已消失。
　　傅铭深凝望许洁消失的方向，慢慢攥紧手机，冷笑蔓延，“我会找到你，许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