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记流年如锦》青丝长绊

74、姐妹（一）

　　她住的宫殿是以前姑姑住过的那一间，小的时候，经常和锦琤，锦琰他们在里面玩，有时累了，不愿回去，还会在姑姑的床上睡着。

　　姑姑年轻的时候是名动天下的大美人，虽然有时会有些脾气，但是对我们还算是好的，毕竟可算是一家人。

　　她对下人有时会有些严苛，却从不在我们面前训斥他人，但我却总觉得与她有所隔阂。

　　家中的姐妹中，她更喜欢姐姐。

　　姐姐自小与姑姑亲厚，常常住在宫中，但却很少出来走动，时常都是我去看她，但若是锦琤和锦琰随我一起去，她多半是不会出来的。

　　去玉宁宫的这条路往日不知走过多少遍了，再走时依然不会觉得陌生。

　　身边只带了香云一人。

　　到了门口，那守门的侍卫并不认识我，但香云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侍卫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却不敢再看我一眼，弯腰恭送我们进去。

　　早有人通报过颜妃，院中跪了黑压压一群人，见我进来，颜妃低下头，“恭迎郡主，郡主金安！”

　　她身后那一群奴才也依次行礼。

　　我抬抬手，却没有说出话，香云见状，上前说道：“娘娘起来吧，郡主只是偶尔过来看看，不用行此大礼。”

　　颜妃这才起来，她比先前多了几分成熟韵味，以前的姐姐是稚气未脱的，还有着女孩子家的羞涩与腼腆，现在的颜妃则是一位成熟大方的贵妇，再不是以前和蔼可亲的姐姐了，或许会是另一个姑姑吧。

　　当年的姑姑何尝不是端庄娴雅的典范，但是谁又知道背后是什么样的情形。

　　若不是我曾亲眼见到姑姑是如何惩罚宫女，我也永远想象不出，平日里常常说着宽以待人，严于律己的姑姑竟然也会是这样的人。

　　即使我不管不问，也可以想象地出来，我离京之后颜家会发生什么事。

　　颜丞相一夜暴毙，定然是宋家下的毒手，没有亲手杀掉我，定然会将仇恨转移到他人身上，颜丞相在最后关头，还是没有对我下手，宋家定是将这一切都归结到他身上。

　　若不是颜焕一项与锦琤交好，锦琤有意袒护，而颜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恐怕今日的颜家，早就已遭灭族之祸，哪还会有今日的风光。

　　早在我离京之前，就已经发觉颜焕与颜丞相不是同一派系的人，颜丞相是宋家的人，而颜焕却是锦琤一手培养出的亲信，在锦琤与宋家的权力争夺中，颜焕成为锦琤所倚重的心腹，而当初阿温也正是利用锦琤和宋家的嫌隙，才能晋升地如此之快。

　　而如今，锦琤与宋家的关系正在逐步恶化，据阿温传过来的消息，这几日，朝堂上每日都会有所争执，宋家近年气焰鼎盛，如今却要在新帝的手下被一点点摧毁。

　　几位身处众位的宋氏亲信已经接二连三被革职查办或是告老还乡，已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锦琤隐忍几年，天下人只当他是守成之帝，却不知，他养精蓄锐多年，却终是出手了！

　　我心中却知，锦琤怕是已经知道我是计划，之所以在我之前出手，怕就是我出手太重，最后不可收场，毕竟宋氏与他有血缘关系，是万万不会赶尽杀绝的。

　　我却没有这么好心，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探探颜妃的态度，若是她愿与我联手，宋氏便一是瓮中之鳖。

　　我示意香云，香云垂手退下，颜妃也是知晓明白的人，忙也让身边的宫女太监退下。

　　殿中只有我们二人。

　　我越过她，走到主位，缓缓坐下，她却也还是那副微笑有礼的神态，凝视我半晌，缓缓说道：“妹妹却是长大了些，个头都快高过我了。”

　　我鼻头一酸，转过脸去，回过来时，已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姐姐也是变的更漂亮了，妹妹倒是羡慕啊。”

　　颜妃脸色微变，“漂亮什么，越来越老了，前几天还看到了几条皱纹。”

　　我笑了，“姐姐这样说，我都要窘死了，我不过比姐姐小了几岁而已，岂不是也快老了？”

　　她也笑，“嘴巴越发甜了。”

　　她竟不提其他的事，我心中已大约知道她的态度。

　　我仔细看着她的脸色，说道：“前日听香云说，二皇子聪明过人，看到人就背唐诗，还摇头晃脑，颇有文人气质，太后还说要给他请先生呢。”

　　果然，颜妃脸色有些黯淡，苦笑道：“我已有些时日没有见他了，也不知他长高了没有？”

　　二皇子在太后宫中，名为抚养，实为人质，平日里颜妃根本见不到二皇子，若是颜妃有些风吹草动，二皇子的生命就会有危险，这也是颜妃虽嫉恨宋氏，却始终不敢轻易动手的原因。

　　若是我能将二皇子带回颜妃身边，颜妃定然会帮我对付宋氏。

　　我假意叹道：“太后如此做也未免有些过分，亲母子哪有拦着见面的道理？亏她还是做过母亲的人。”

　　颜妃只是有那么一会儿的失神，很快便恢复了，看向我，眼睛里已经都是明了的神色，“你今日来，绝不会是和我来叙叙姐妹之情的，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二皇子，定然是与他有关，你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心中惊愕与她的聪明，也暗暗为自己找到了她的软肋而松了一口气。

　　“宋氏压制你多年，若不是有颜家的势力，有你哥哥在朝中撑着，再加上你的心机权谋，恐怕这后宫一天也待不下去，小公主不足月惨死，现在连二皇子都在宋氏的控制之中，难道你不恨？”

　　她撩了撩头发，“怎么会不恨？可是又能怎么样，衡儿在他们手中，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再也不能失去一个儿子。”

　　我心中明白她的感受，只是点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我进了宫，方才明白，你在这宫中的日子是如何地难熬，虽然以前姑姑曾跟我说过一些，但自己身在其中的时候，才知道这其中的辛苦。”

　　我说道：“你在这宫中许多年，却也应该明白，很多时候不是你想置身事外，便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颜妃苦笑，“我只剩下衡儿了，你以为我还可以置身事外？”

　　我笑了笑，“如果你信任我的话，也许二皇子会回到你身边。”

　　颜妃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不可能的，我已经试过很多方法，但是每一次却都是让衡儿受到伤害，我已经不敢再尝试了。”

　　“可是如果我帮你，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我可以保证，二皇子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我会将一个完完整整的二皇子交到你手上。”

　　颜妃仍是半信半疑，“你何以如此自信？”

　　我走到她背后，看着窗外，“你既然试过多次，仍然不能让二皇子回到你身边，为何你不选择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你不要紧，只是衡儿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我明白，衡儿是你的命根子，他也是我的侄子，我也不舍得让他受到伤害。”

　　颜妃看着我，“你真当衡儿是你的侄子？他与你并无丝毫关系。”

　　我笑笑，“我不也与你们没有丝毫关系，但你与大哥对我却与彼此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