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记流年如锦》青丝长绊

66、寒夜（二） 正当我

　　正当我疑惑之际，锦琤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突然伸手扯下了我的面具，我措不及防，竟然硬生生地让他扯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转过了头，怒道：“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锦琤却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我想说出些什么，可是那一瞬间，我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我可以很淡然，很平静地接受一切，我以为我做到了。

　　可是还是不行啊……

　　即使一直在告诉自己，但是却还是不能如我所想的那般毫不在意。

　　原来我没有我想象中的坚强……

　　被对着他，我竭力地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缓缓回过头去，锦琤坐在桌旁，桌上忽明忽暗的烛光，照的他的脸是那样的不清晰。

　　我艰难地张动着嘴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说什么，说我当初离开是对他好，说我喂他吃下那颗药是为他好，说我现在回来不是为了他，说我已经死了，说……

　　不管说什么，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无法原谅的。

　　我只想着我自己，却从未想过他。

　　我从来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却忘了他一直在我的身后，我躲开了射来的箭，却让他受到了伤害。

　　我告诉自己，我是为了他好，为了大家好，我不能自私地为了自己的爱情去伤害到无辜的人，可我却忘了问，我要给的是不是他想要的，我以为我是为了他好，可是他究竟好不好呢？

　　一直一来，我将他剔除出了自己的生命，与我往日的那段岁月做了最后的告别。

　　慕容以为是，阿温以为是，眠月以为是，我也以为是。

　　师父曾经说过：“你以为忘记的，其实才记得最深刻。”

　　我不敢走上前去，我怕惊扰到他，我怕将他拉到那个伤痛的记忆里。

　　终于，他先开了口：“我知道是你，两年前在帐外徘徊的是你，在军中献计的那个是你，呵呵，又有谁，比我的青青还聪明，能想出那样破阵的点子呢？

　　”你戴了面具，以为我就会不认识你了吗？呵呵，你只以为自己是聪明人，就将别人看的很笨吗？“

　　他抬起头来，问道。

　　我无法可想，一直以来，我一直在担心着，担心他会记得我，可心中却还有隐隐的盼望。

　　当初，给他吃下”莫相思“的那个人是我，可是如今，我却还希望他记得我？

　　是不是很贪心呢？

　　可是，他现在明明记得我，为什么我会那么难过呢？

　　见我不回答，他又说道：”我就知道你什么也不会说，就像你小时候一样，无论犯了多大的错误，只要站在那边不说话，一脸委屈的模样，锦琰就会主动帮你去认错，被父皇罚跪，罚抄书……“

　　”现在呢，你想让谁来帮你认这个错？“

　　锦琤看着她，还是和六年前一样，只是脱去了稚气，更显得成熟了一点，少了阳光，多了忧愁，可是仍然是那张时时出现在他梦中的脸，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在梦中，那张脸和眼前的一样，只是总是带着微笑，就是那么抿着嘴笑，以前每次成功捉弄了锦琰之后，她都会那样笑，不是大声地笑，不是腼腆地笑，而是那种奸计得逞却又不动声色地笑。

　　他想时时见到她这样笑，所以总是帮着她欺负锦琰，每次见到她这样地笑，就会觉得世间没有更美好的东西了。

　　他这样尖锐的语气，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在我的记忆里，锦琤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在我面前，从不会发脾气，总是微笑着。

　　而如今，他却以这样的尖刻语气同我说话。

　　我缓缓说道：”我从未想过要谁来帮我认这个错，除了关于消除你记忆的事情，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若你真觉得我做错了，我也无法可想，无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会接受，总之，我是欠了你的。“

　　说完这番话，我才发现我身上出了一层汗，每一个我都小心斟酌着，生怕说错了话，使得局面更加地难堪。

　　果然，锦琤反倒不生气了，嘴角扬起我熟悉的微笑，”你欠我的？原来你只是觉得亏欠，那么，你欠我什么？“

　　我微撇过头，”那段属于你的记忆，我不该私自将它抹去，我不该对你许下了承诺却没有守住。“

　　”承诺？从你许下那个承诺开始，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守住，我的青青，她只要一说谎，神色就会不自然，呵呵，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我从来没想要过她的承诺，一直以来，我只想着，只要青青开心就好，只要青青喜欢，那么再艰难，再痛苦的事情，我都会熬得下去。“

　　”我唯一希望的，是青青能时时陪在我身边，哪怕是远远地看着她　，也行，只要青青还是微笑着，心中的信仰就不会倒塌。“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锦琤，我们之间从来不说，我们以为对方都懂。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懂锦琤，从来都不懂。

　　我想和锦琤在一起，是因为，他包容我，能一直宠着我，跟他在一起，我不用考虑什么，只要做好自己，等着被别人疼爱就好。

　　我愿意相信他，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他。

　　可是后来，碰上了那样的事情，我不确定锦琤能不能解决，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了我和他母亲的家族决裂，即使他想，只怕那过程是很艰难的吧，会有很多人受到伤害。

　　而锦琤，也会承受极大的痛苦与折磨。

　　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宁愿选择离开他。

　　可是原来，都是我一个人在想，一个人在做……

　　锦琤继续说道：”我以为只要我站在她的身后，总有一天，她会感受到我的真心，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其实，她愿意为我留下来。“

　　”所以，我竭力顺从她的意愿，跳下悬崖的时候，我心中是欣喜的，这样青青就只会一直陪着我了，即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我宁愿和她在崖底终老此生，可是啊，我的青青，她有太多的心事，太多的秘密，她还是选择了离去。“

　　他看着我，眼中已经隐约有泪光闪烁。

　　”青青，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我当场愣住。

　　我想过无数遍我和锦琤再次相遇的情景。

　　也许他忘了我，见面对我礼节性点头微笑；也许他想起了我，会恨我，见到我，会想杀了我；也许他不想再看见我，见到了，直接掠过我，就当我是个陌生人……

　　无论哪一种，都没有现实的打击来得强烈。

　　我努力地想要挤出一点话来，或是辩白，或是安慰。

　　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