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然》一块麻糕

4、留恋

　　月亮在天边渐沉，她依稀听到遥远而清淡的曲声，幽幽地从天际泛过来，忽然觉得很熟悉，很眷恋。
　　“流然。”
　　水闲慢慢将手放到弹琴之人的肩上，掌心冰凉。
　　琴声戛然而止。
　　“清心曲？是在为我弹奏的么？”水闲斜瞥到流然手边的曲谱，冷洌地问。
　　流然抬起头，万里晴空上星光闪烁，“每个人都是一个生命。你看，天上有如此多的星辰。”
　　水闲忽然笑出声来，“你真愚昧。只有你才相信天上的星星是人的魂灵所化这种鬼话。”她抚摸着手中剑，剑柄上荧石闪耀，“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
　　流然的嘴角悄悄浮上一丝浅笑，仿佛少时那些快乐的时光，“那你为什么还要……？”
　　水闲忽然皱眉，“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你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管？”
　　“我和你什么关系？”
　　“我是你……”流然忽然怔了一下，俊美的脸上表情凝结住，“……是你师兄。”
　　“师兄？那你也管的太宽了吧？”不知为什么。得到这个答案后水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是师兄而已么？她忽然很想煽自己两个嘴巴——那你还希望是什么？她对自己说。
　　“我……”流然刚想说话，远处忽然映起漫天红光，“走水了——”“着火了——”此起彼伏地叫喊声铺天盖地，他手指轻划，古琴便在一道柔和的亮光中悄然隐去，水闲甚至没有看清他如何动作。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流然的目光清澈得有些灼人，让她不敢仰视。
　　“不了……着火关我什么事。”说完她自顾自地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谁知流然衣袖轻扬，她已经落入了他的怀里，淡淡的体香味从鼻尖飘来，让她觉得特别安心，“跟我走。”他的声音从胸膛里传出，温和而宁寂。
　　——甚至让她忘记了如何挣扎。
　　夜色中风吹得很用力，她只看见脚下的树木迅速地向身后掠去，耳旁是呼啸的风声，他御风而行，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修长却有力的一只手抱着她，白皙的脸旁上闪烁着担忧的神色。……如果能这样，一辈子，该多好。
　　水闲抬头看他的脸，俊秀得宛如神祗。
　　火舌已经蔓延到了三尺高天，流然匆忙将她放下，十指交错诵起御水诀，广阔的天风飞扬起他的白衣，轻袍缓带，墨色的发丝纠结飞舞，忽然，吟咏之声大作，漫天的风仿佛也凝固起来，不多时，浩然群星悄然隐去，雨水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迅速地将他淋得湿透，而他似乎丝毫没有感觉，眼中却只注视着在火中忙碌的人们，那些蝼蚁一般的人竟皆停下手中动作，仰头望着这天降甘霖，神色中充满了喜悦，“谢谢老天啊……苍天有眼……”有呼喊声响起。
　　流然看着火势慢慢小下去，脸上渐渐浮起温和的笑意。忽然有什么挡在了他头上，他转过身，看见水闲冷漠的神情，“你这个呆子，人烧死了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家后院着火。”
　　“如果你家后院着火，难道不希望有人帮你么？”流然丝毫不以为意。转身准备离开。水闲一把拉住他，“你就这样走？消耗了这样大的精神力，不惜逆天改变节气，连点报酬都不要？”
　　“报酬？”流然苦笑，挣拖她的手，继续转身离去。“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
　　“为什么这是你该做的？这些皆有命数，强行的改变那些人的命运，延长他们的寿命，就是你该做的？违反了自然，忤逆了上天，就是你该做的？”
　　流然的脚步忽然停下来，他转过头，正视水闲。
　　一抹担忧的神色浮上他的眉心，“你以为这场火是自然着起来的么？”他的目光飘向远方，“是‘恶’的势力，已经在向我们宣战了，这只是一个开始。不过是恶之使者在向我们小作宣告，接下来，一定不平静……”流然叹息一声，“‘读’的力量正在被慢慢分散，这一场浩劫，终究是要来了。”
　　短短的几句话，却听得水闲心里极不平静，“什么浩劫？你在说什么？”
　　“她来了。恶之使者。”流然背转身去，看不清他的神色，“雨大了，我们快回去吧，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