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然》一块麻糕

2、短歌

　　洞彻过去未来，知晓过往前尘，又能如何？又该如何？不过是……让生命变得更加无望了而已。

　　十年指间砂，苍茫两世。

　　“师娘。”青衣男子温和地笑着，全身透出一种绝然出尘的气息，清雅过人。

　　“恩……”倾尘低头疾书着着什么，只是稍稍地哼了一声。

　　“其实尘世间的一切都是烟云，何必那么执着？”他看见倾尘手间不停的是在谱一首曲子，女子仿佛是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她手下不停地答道：“即使是浮云，也有它值得珍惜的一面，如果都一概而论，人世岂不太苍凉？”

　　“苍凉？繁华盛世，何谈苍凉？”一个锋锐如剑的女子接口道。

　　“小闲？”男子神色中掠过一抹温柔，“我看师娘这么执着于谱曲，身体越来越弱，想劝她好好珍惜。”

　　“我知道。”水闲目光犀利，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人心。慢慢的，她将视线移到男子身上，定格了许久，而男子只是坦然地迎接着，目中没有丝毫波澜。

　　滞了一会儿，水闲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她缓缓的从身后拿出一只神龛，定定凝视。

　　“小闲……你……”男子目光变换了许久，最终道：“你怎么随便翻我的东西？”

　　“怎么？你难道还有不可见人的秘密么？”水闲冷笑一声，接下他的话茬。

　　男子被一口气哽的接不上来，微愠道：“你能不能不这么咄咄逼人？”

　　“能……当然能。”水闲的脸上似笑非笑，“那你就跟我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意思。”说罢她伸手打开神龛，却忽然被倾尘一下盖了回去，“别在这里开，我闻到腥气……这曲子不能沾血，换个地方。”

　　水闲默然会：“是，师娘。”慢慢地退了下去。

　　男子的目光一直跟着她，惊疑不定。

　　“那婴儿，是你杀的？”

　　“是。”

　　“那么恶毒的血咒，也是你下的？”

　　“不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

　　“因为你喜欢就可以随意践踏人命？”

　　“我践踏了么……再厉害的咒，还不是一样被你破解……可笑我竟然不知道，你竟然也是‘读’的一员。”

　　“你以为为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世人再这么愚昧下去！”

　　“你改变的了么？人生下来就是愚昧的，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可以神力信手拈来……”

　　“那不过是人人都有的精神力量，只不过我的与别人相比较为强烈而已。”

　　“只是‘较为’？可以强烈到我耗费了几个月的心血设下的血咒抬手间就被破解？”

　　“……‘善’的力量，原本就比‘恶’强烈很多。”

　　“好理由！哈……你是活佛，我是恶鬼，对不对？”

　　“那是你的理解，我根本没这么说过。”

　　“恩，不错，我定要杀遍临羽城的所有婴孩，叫你再也无法破解！”水闲神色中一抹狡黠的笑容，几个恍惚间便消失在了男子面前。

　　男子怅惘地看着，许久，才幽幽叹息一声。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在他这一声悲怆的叹息后无声地萎蔫凋谢，整个世界开始暗淡无光，仿佛覆上了灰蒙蒙的一层悒色。

　　无望转头看痴迷谱曲的倾尘，那专注的神色令他感到害怕，他慢慢地道：“阿尘，别这么辛劳，也应该适时的休息一下。“

　　“恩。”倾尘头也不抬。

　　她纤细的手指飞速地在纸绢上写着什么，不时停下来思索，右手边放着一把古琴，她试着音，指尖轻颤，白皙的脸上细长的眉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但是在无望看来，那一颦一笑，都宛如天人。

　　他竟痴了。

　　时光在凝神间默默流逝。等倾尘终于停止书写的时候，无望依然呆滞地立在她身边。她看着他俊挺的面庞，安然而温和的神色，忽然有一些心痛。有什么东西在眉间跳脱而过，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舒展出一个愉悦的笑容，道：“杌子，是不是有些累了？坐下吧……听我弹这一曲……”

　　“恩？”无望愣了一下，微微笑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倾尘托腮想了一会，道：“还没想好，不如你先听听，再来为它取上一名。”

　　天色已经有些晦暗，激荡的风一阵一阵吹来，扬起他和她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响声，沉缓而又空灵的调子慢慢流淌出来，越来越急，越来越沉，越来越悲，越来越高……无望只觉得这支曲子是这样熟悉，似乎曾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很苦涩，很苦涩，仿佛是生离死别之际，对着爱人最凄切的哭泣。

　　一直流入他的心里去。

　　重复的重复着那个调子。哀伤在她的指尖一下一下细腻地划动中飘散出来，遁走他地，消失无踪。

　　一遍一遍。

　　直到他陷入牵扯不堪的沉思中。

　　忽然，曲声止住了。

　　——其实曲子很短暂。反反复复都是那个调子，说不清的意味在古琴的音律中缠绕纠结，如同暗夜里繁盛而开的花朵，妖娆却又沉沦，又如缭绕的迷迭香，一丝一缕，渗入心扉。

　　很久很久。无望才从远思中清醒过来。暗哑着嗓音道：“就叫短歌吧。”

　　倾尘望了他一眼。忽然笑出来，“好名字。思念如此繁复，相见却如此短暂。无以言说，只好以曲代情……短歌一曲，忘却此情深刻。”

　　短歌一曲，忘却此情深刻。无望心里念着这两句话，苦笑，若是真的能够忘却，就奏不出这样悲伤的曲子了。

　　如果真的能够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