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然》一块麻糕

1、临羽

　　临羽城的天气很是阴晦，湿漉漉的几天都是如此，一阵一阵阴冷的风呼呼地吹过，街边上白衣翩然的男子皱了皱眉，细细听了听潮冷的风声，伸手握了握，周围便渐渐地暖了起来。

　　“好、好强大的精神力！”耳边传来一声惊呼，男子侧目，不禁失笑。

　　——衣着华丽的小男孩儿忽闪忽闪地眨着大眼睛，仿佛有清澈的流水从眼里淌了出来。

　　“好漂亮的小男孩。”男子赞许似地说到，“你也知道精神力？”

　　“呃……”男孩怔了一会，忽然展开笑颜，道：“我只是在一本很老的古书上看到过，觉得很神奇。”

　　“噢？”男子也慢慢地笑了，道：“倒是个好读书的孩子，我看你挺有慧根，想不想跟我学《浮云解》？”

　　“想！”小男孩想也不想地答道。

　　男子正微笑间，忽然一道惊雷闪过，他飞也似地跃开，那雷竟然径直向小男孩所站的位置砸去！“小心！”他大喝一声，雷已经炸了开来。剧烈的震动和鸣响，大街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人群慌乱地四散开。

　　男子静静地望着雷炸开的地方，脑海中一片空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忽然，他悲愤地叫道。

　　天空中浮云虚无变幻，聚集拢，又渐渐了散了开去。

　　没有人回答。

　　“好……好……”灰尘慢慢消散，默默地沉淀在地上，小男孩倒在一片血泊中，漂亮的脸上满是血污，忽地，他微微地睁开了眼，清澈和无奈从那双眸子中涌出来，男孩儿寂寂地说：“好可惜啊……我学不了了……”声音细软，很快的衰竭……渐渐变得轻不可闻。

　　那神情一直刺痛着他。白衣男子一直看着小男孩，那个小小的身体，现在已经没有了气息。水一般纯净的眸子，如刻画一般的映在他的脑海里。

　　“你怎么可以去伤害无辜的生命？！何况他还是个这么乖巧的孩子！”他再也克制不住，愤怒地吼道。

　　依旧没有回音。云彩瞬息万变，只是无论怎么变幻，都无法遮掩苍穹的寂寞。云浮幻影，终将褪去。

　　——尘世间的所有一切都是浮云投下的倒影，什么时候你读懂了浮云，也就读懂了人世。

　　他不记得是谁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深吸一口气，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俯下身来，将双手放在了小男孩的前额上，一团白色的光晕瞬间亮起，如九天之上的神光，带着巨大的能量和气流，滚滚的注入小男孩的脑中去！

　　“你干什么？”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地呼喝，“你把精神力给他，你会衰竭，你会死的！”

　　他却恍若未闻一般，全心全意地端视着自己手中的光芒，竟慢慢地笑了出来。再回首，他已经白发苍苍，衰老和褶皱完全暴露在他原本俊秀飘逸的脸上，他的声音淡淡：“你还不明白么？即使你是神，也无法逃脱世俗啊……呵呵，这么多年，我终于明白了奥义的所在。
　　”
　　“什么奥义？”那个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怒，“死就是你的奥义？”

　　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是浮云……我一直不明白三百年前师父著下《浮云解》后为什么会盍然辞世——今天我才明白，是因为他读懂了浮云，也读懂了尘世。”言罢微微一笑，这笑容中蕴涵着深意——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清风缭绕而来，他的身体竟奇异的消散为了灰尘，随风洒去，再无一丝痕迹。

　　“你……！”那个声音已经扭曲的失了味道，“你给我回来！你要到哪去……难道还要再堕入轮回吗？到底要我等多少年你才肯罢休！”

　　“不必了，我已清明，要走要留，一切随缘。”一声宁静不知从何处传来，透着特殊的玄妙，萦绕不散。

　　临羽的街道上，一切恢复往日喧嚣，小贩们大声地叫卖着，行人客旅各自言欢，一如往昔。小男孩慢慢地睁开眼，明晃晃的日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仿佛做了很长一个梦，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爬起来，“我怎么睡在这了？”拍拍衣袍折身回去，他小声嘀咕道。

　　浸淫是一种水鸟，长年生活在秋水中，但是到了寒冬，便要迁徙到更远的地方去，从瀑西一直飞到临羽来，然而每当它们要离开的时候，都会一遍遍的在秋水上空盘旋，鸣叫着，漫天飞羽落下，仿佛它们对待家园不愿离去的深深眷恋。

　　“臭小子，到哪撒泼去了？一身的灰……”倾尘笑骂道，幽明般纯澈的脸上清眸闪烁。

　　男孩先是一惊，倏的变了变神色，低头讷讷道：“师娘……你可别和师父说……我……”

　　悠长的睫毛低低地覆着，在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的清纯。

　　“好了好了……”倾尘叹息一声，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道：“我不和你师父说……可是下次可不允许了哦。”

　　“不会有下次了，因为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小男孩语出惊人，平视着正蹲下来捏他的倾尘。

　　倾尘一愣，手指僵在半空，半晌，她默默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吧？”然后很快的笑笑，“不过我还是你师娘，不准抵赖！”

　　男孩抬起头，一脸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