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咸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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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试咸淡。”纪川拿个小勺子盛了勺汤给陆玦，“我舌头被烫了尝不出味儿，你也小心点。”
陆玦拿过勺子吹凉后尝了一口：“嗯，刚刚好。”
“那行，我就不加酱油了。”纪川把锅盖盖上。
锅里是最后的汤，陆玦把电饭煲的插头拔了，把米饭盛好。
“桌上放个垫子，要出锅了。”纪川边喊边端。
陆玦利索地放好垫子，汤摆在了最中间。看着一桌子的菜和米饭，整个桌子都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大冬天的直叫人觉得温暖。
陆玦由衷地感叹：“卖相很不错啊，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做菜。”
“那可不，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了。”纪川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当纪川看着陆玦尝遍每一个菜以后脸上闪烁的表情，有点害怕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的时候，陆玦异常愉悦地说：“要不你一起兼职我家厨师得了，这也太好吃了吧？”
“别放我彩虹屁了，你这牛皮吹得我都替你不好意思，再说你不还有沈姨么。”纪川呼了口气，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不过对方不嫌弃就好。
“……行吧。”陆玦扁扁嘴，其实今天沈姨和赵叔是他故意支出去的。
“你没吃过我……我老师的菜，她手艺才好呢。”纪川回忆起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洪青看他不爱吃饭，有时会变着法子给他做些好吃又好看的便当。
“看不出你还挺广结良缘的。”陆玦吹着汤勺里的汤。“跟老师都能相处得很好。”
“嗯，我也就跟这么一个老师相处得好。”纪川淡淡地应。
陆玦听出这话里有话，被他勾起了几分好奇：“嗯？为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可以算是我的母亲。”纪川的目光难得融入了温柔，可随即一皱眉，压下了一些阴霾，“嗯……茄子有点咸。”
陆玦听他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也不追问，但心底也有些难耐。
一顿饭突然陷入了沉寂，没人再起过话头，纪川嚼着米饭，感受到米饭逐渐便甜，用这两三分的甜狠狠压下了涌上来一大股愁苦。
因为话不多，所以这顿饭吃得也比较快。
“你歇着吧，我来收拾。”陆玦按下了要站起来的纪川，很快地把几个碗碟搬到厨房，又把没吃完的菜放到冰箱里。纪川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
“不洗碗吗？”纪川看着拍拍双手的陆玦。
“有洗碗机。”
“对了，”纪川用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似乎是想找个话题聊，“你最开始——就帮我付钱那次，你怎么认识我的？”
“我没和你说过吗？”陆玦把湿了的手擦干，“那次我转学来办理手续，刚好看到那个办公室里有个老师在写你档案还是啥，我刚好就看到了你的名字和照片。”
“少框我，能那么容易记住吗？”
“我记性还不错，而且——”陆玦顿了顿，“而且照片上的人长得还挺好看的，我就顺便多看了两眼，顺便记了记名字，一个学校的肯定能碰上。”
如今相片上的人鲜活的到了面前。
“那倒是实话。”纪川无赖地笑了一声，把一罐牙签颠来倒去地摆弄个不停。
陆玦被他搅得烦：“纪大爷，你很闲的话再上去陪我画画吧？”
“走吧。”纪川确实也是闲，又不是特别想写作业。
再次进入陆玦的画室，纪川带着自己的一点心事。他昨晚睡不着的时候也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陆玦和他认识到现在都差不多朋友关系可以说是机缘巧合，陆玦应该也没有害他的心。但昨晚纪川越想越是不对，分明自己一身的刺儿，居然也能在四人组之外莫名其妙的有了个朋友，而且眼下这个朋友成了他在学校唯一的类似依靠的存在。这算什么？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友情开始慌乱，就像刚开始被领养一样，纪川怀着期待和不安，尽量表现的很乖，可他在陌生的环境被人一次次嘲讽以及纪安夫妇的冷漠和斥责掐灭了纪川希望的火焰。这种奇怪的惶恐不安像来势汹汹的潮水，错不及防吞没了纪川。
他怕这次也是一样。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纪川按着陆玦的要求，摆弄老半天姿势，看着画画的陆玦，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陆玦正在对画作投入十二分的心，没想到纪川会突然开口，手一抖画歪了线，皱着眉看了会儿画，又细想了一下纪川的问题。
“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棒。”
纪川并不理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为什么这么问我。”
“……”纪川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刚刚问这个问题的动机。“大概是我现在感性大爆发。”
“你是什么样的人……”陆玦站起来后退，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纪川，“众口难调，你问谁都可能不太一样。”
看着陆玦再次坐下画画，就在纪川以为要再次进入沉默的时候，陆玦开口：“我看还是要问问你自己，或者有人比你更了解你吗？”
“……不知道。”纪川含糊地回答，他现在后悔自己随便问的问题。
“那就别把评判权交给别人。”
过了一会，陆玦看着纪川，看着他深棕色的双眸，此时没有对焦，少了往日的冷冽的嘲讽。
“我有时候，会觉得特别迷茫，找不着北的感觉，”陆玦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纪川刚好能听见。“就像被人绑架到一座从没去过的城市，你孤身一人。他们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就得按部就班的去完成，不然你就没命，于是你诚惶诚恐地去完成。”
“可是你做着做着，你又会想，这样任人摆布的你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又不是自愿要这么做的，你过得根本不是你要的生活，即使绑匪保证了你的一日三餐，即使你原先过着更糟糕的日子。”
“这时我又想，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呢？”
纪川听着陆玦一串串的话，他恍惚地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城市，又莫名其妙跟这个城市没了牵挂，他执着地追求着什么呢？
“不好意思，话太多了。”陆玦抿了抿嘴唇，不知是不是纪川的错觉，他感觉陆玦被长长的睫毛盖住的眼睛后一时包含了他难以看清的情感，以及陆玦此时紧绷的嘴唇像是在警惕什么。
陆玦吸了口气，用手摸了摸被他不小心画重的地方，今天他没什么手感。
又过了一会，陆玦提出休息，纪川扭了扭有点僵硬的脖子，接过陆玦递过来的水。
陆玦的手机响了两下，他看了看，没有回。放下手机对上了纪川的视线，像是看出了对方的奇怪。
“是相亲对象，跟你提过的。”
“怎么不回？”
“不想回。”
纪川像唠家常似的开口：“她喜欢你？”
“嗯。”
“那你不直接告诉她吗？给她一个空壳的念想让她受伤？”可能是想到什么，纪川的自己都没注意语气里藏了几分火气。
“感情的事情要是说破了，总有人要受伤。”陆玦没看纪川，“我没有给她念想，第二天我就告诉她我不会喜欢她的。”
纪川话语一滞，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摸摸鼻子：“我多管闲事儿了。”
陆玦把画室的窗帘拉开一点，今天没有太阳，密密层层的云很嚣张地盘踞着。
“今天去喝酒吧？”
“嗯？”
“上次你提过的酒吧，去吗？”
纪川看着陆玦的背影，“这么早？”
“过去看看也行。”
“那你等等。”
纪川给杨鑫打了个电话，杨鑫说他今天刚好和周阳要去店里。
“周日个死小子，我告诉他我们那儿新来了一个女服务员，他就说非得来看看。”
“那行，我今天要早点来，带个……朋友。”
“几点啊，一起吧？”
“那现在？”
“这么早啊，那我去叫周阳。”
得到了答复，纪川把外套穿好：“走？”
“那酒吧是，你家的？”陆玦有些奇怪地问。
纪川摇头：“没有，我朋友的。”可能是怕引出早上类似关于老师的问题，纪川又补了一句，“从小一起玩的朋友。”
“嗯，厉害。”陆玦做了个很敷衍的评价，趁纪川穿外套，他再次盯着画看了一会儿。
“走吧。”纪川在楼梯口等他。
两人并肩走下楼，纪川问：“那怎么去？”
“公交，或者私家车，你喜欢哪个？”陆玦边走边看手机。
“谁的车？”
“我的。”
“你？”纪川愣了一下，“你的？”
“对，不过不是我开，赵叔开。”
“……”纪川现在有一脑门儿问题，比如赵叔不是不在吗，你哪儿来的车，我之前怎么没见你坐车等等……直到开门一阵冷风把他噎了个实在，纪川只憋出了两个字。
“你车。”
“跟我来。”陆玦带着纪川绕过花园，到房子边有一个类似停车场的地方，“我给赵叔打个电话，他和沈姨在朋友家。”
“不太好吧？”纪川看着停车场上唯一的一辆犹豫了一会儿。
“没事，他们这个点也是要回来了。”陆玦拨好了号，走到车旁，摩挲着车把手。
“赵叔……嗯，对，我要出个门……嗯。”
“稍等一会，赵叔很快就来。”
“你赵叔，是你什么人？”纪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照顾我的叔叔，沈姨也是。”陆玦靠着车扒拉着手机。
“你父母呢？”纪川装作不在意地提出这个砍看似轻飘飘却一下能砸死人的问题，他想问这个很久了。
“一个不在了，一个在工作。”
“不好意思……”纪川咬咬嘴唇，把头扭向一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咸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