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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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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嫁与梦的时候,正是她拜无望为师的时候。那天无望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漠然道:“其实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师徒不师徒的。”——可是谁都知道,无望是溪国的名师。
虽然未及三十,却已经有了七个名徒。富甲一方的薛乾,粮仓满天下的无良,才气如云的流然,棋艺超群的湘秦,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墨成,剑神水闲,甚至连第一大国的国君浮虞都是他的座下弟子。
人人都以为秋水是仰着这个而来……她是吗?秋水一遍遍的问着自己,总觉得不是,但又没有可以反驳的理由。——那就是好了……秋水缓缓的肯定,松了一口气。
她和梦过着平淡而惬意的日子,她时常会回到秋水边,怀里抱着那一只温顺的浸淫,浅浅笑着看来往的船只,一看,就是一天。
不需要人陪,也没有人陪。
原来寂寞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入秋了,凉薄的风舒缓的从北边的冰原吹过来,丝丝的渗到心里去。“咳、咳咳……”秋水忍不住咳了起来,忽然想起风寒还未好,但这样的美景,实在叫她不愿意就此离去。
“徒儿……莫要因小而失大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秋水疑惑的张望着,只见一个蹒跚老者慢慢的步了过来,背脊佝偻的仿佛一只长年失水而卷缩的虾。
她复而掉转头去,已经是落霞满天了。
“徒弟?”老者又唤了一声,秋水四望,并未见人,她终于确定老人是在叫自己,“老先生……你是在叫我?”
老者略微的点点头。
“可我并不曾见过你吧?”秋水浅浅的笑,抽身欲走。
“……这么快就将为师忘了?”老者苦涩地笑笑,“世人果然信不得。”
“等等……”秋水忽然觉得这语气有一丝熟悉,“请问老先生名讳?”
“杌子。”
“杌……子?”秋水原本寂淡的眼中蓦的泛起一道光芒,“师父!原来是你……”
杌子无奈的摇摇头,“想起来了?”口气中并无责怪。
“哼……谁要你没事装什么‘老先生’,我就说我什么时候冒出一师父,老的都可以当我太爷了!”秋水哼哼道,“快点快点,快把面具摘下来!”
“……装什么?”杌子语中带笑,“这才是本来的我啊。”
秋水愣了愣,心知师父在逗她,索性撒起娇来,“快啦快啦,变回无望,原来那个风流飘逸,潇洒无比的溪国王子……”说着还比画起来。
杌子的笑越浓,浓的溢出了丝丝苦水,他懒懒地道,“你不相信么?那你又怎么相信我就是无望呢?”
秋水停住,仿佛被人戳中伤口一般,定定的看着眼前人。
“况且什么‘风流才俊,潇洒无比’皆是表象,并不是一个人的本我,洗尽铅华,退去皮囊,如我这般,才是真正的‘我’啊。”杌子顿了一会儿,补充道。
“原来……原来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师父……”秋水的表情变得说不出的怪异,“……这么……”
“这么什么?”
咋舌好半晌,秋水才小心翼翼道,“这么老……”
杌子说着叹息一声,“是啊,我老了……看见新的活力总是会惆怅一会。”
“那师父多大了?”秋水不以为意,继续道。
“九十六了吧。说起来,腊月初七又该过寿辰了……”杌子的目光投向远方,无尽的沧桑从那目光中倾泻了出来,馥郁的将寂寞的苍穹湮没。
“老……老……老妖精,这么老了还活在世上,没成仙也成妖了。”秋水撇撇嘴,小声嘀咕。
“你就这么说你师父啊?”声音突然淡漠起来,又恢复了昔时的冷清。——那般冰凉的,一下就能听进心里去的声音。
原来不知何时,杌子已经变了回去……一身白衣,仪表出众的无望。
秋水连忙笑道:“师父什么时候过寿辰?到时候徒弟可第一个去敬孝。”
无望抚抚她的头,淡淡道,“为师都过了九十六个寿辰了……无所谓了。”
秋水的眼睛仿佛泛着波光,“当然要过,只怕到时候师父不要忘了我才好。”话语中,竟依稀听出了些干涩。
无望闻言认真地点点头,“不会的。”他注视着秋水,“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徒儿。”
——后来,这一句话一直刻在秋水心里,还有那一刻无望漆黑明亮如星辰的眸子。无论历经什么样的风雨都不曾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