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一块麻糕

1、梦

　　溪国的东边就是秋水，奔涌着的水流滚滚，一直驶入东海，每当春潮涌起的时候，就会看见一种水鸟鸣叫着飞掠而过，只留下漫天飞舞的白羽。

　　——这种鸟的名字，叫浸淫。

　　秋水是个活泼的女孩儿，她养着一只浸淫，日日在秋水边嬉戏。

　　直到她遇见无望。无望是溪国有名的先生，风流俊逸，文才出众，那时候无望正站在船头凝望着潮水连天，这个小女孩儿却一下就把他深深刻在心里。

　　她默默的念叨着：无望……无望……念着念着，就开始悲伤起来。

　　为什么要叫无望呢？难道是因为人生太过无望了吗？——她无从回答，也无法回答。那个时候，她还太小。

　　可是无望身边的少年却注意到了她，他温和的朝秋水笑笑，清朗的声音细腻的传来，“你好，我叫梦。”

　　“梦？”

　　“双木一夕，梦。”

　　“哦……”秋水点点头，朝他眨了眨眼睛，“我叫秋水。”

　　“这里也叫秋水，真是好名字。”梦指指站着的船，轻声说。

　　“你们要到哪里去？”

　　“我们……”梦露出一丝迷惘的神色，“顺着秋水，一直飘下去吧。”

　　“呃……难道，没有家吗？”秋水疑惑地问。

　　“家？”梦的神色看起来像是苦笑，他无奈地道，“溪国就是我们的家啊。”

　　“溪国这么大，你们是瀑西人？”

　　“也许算吧……”梦特地把声音压的很低，“其实，无望大哥是溪国的皇储。”他说着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掌握实权的人……”

　　“皇储？”秋水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觉得皇储是一件好玩的事情，至少，听起来很有意思。“那，你们以后还会来么？”秋水也刻意的去压低声音，仿佛这样就符合了情景一般，她悄声道：“我想再见到你们。”

　　“呵呵……会的。”梦轻和的笑了笑，眉宇间一抹温柔，“就算大哥不来，我也会来的。”

　　船停了一会儿，渐渐的随着水流飘了下去。

　　秋水一直看着，仿佛想将这一切永远刻录。

　　她没有想过，梦真的来了。他果真日日都从秋水的上游乘船而下，一直漂流到秋水身边。

　　“水儿，我来了。”梦轻轻地唤到。秋水愣了愣，但是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新称呼，她神色间浮出一抹失望，然后悄悄的把它掩印了过去。“你来了，真好。”她如是说道。

　　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少了些什么一般。

　　此后的几年，梦一直陪着秋水和她的浸淫，他怕她寂寞。不知为什么，总是很担心这个女子……高，却瘦，仿佛用力一握便会碎裂一般。甚至害怕一个恍惚，她就已经随风而去。

　　秋水也越来越成熟，只是她一直很虚弱，时常腹痛，每每这个时候梦都要难过好一会儿，他的手被秋水用力的握住，甚至用力咬，直到满是血痕……秋水清醒后，就会很歉疚的看着他，一遍遍的说：你好傻……好傻……

　　——是啊……好傻，很多年以后，梦终于明白，原来他真的很傻。

　　只是那时候他是一心一意的爱着这个女子的。

　　秋水十八岁那年，溪国的聘礼下了过来，她有一瞬间的迷茫——是无望吗？不……怎么会？

　　——可是看过聘书以后，她才恍然，是梦。

　　那个一直守侯了她三年的男子。

　　什么时候，我们已经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年纪？秋水有一些好笑，但她终究忍住，她淡淡地问：“梦，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是溪国的小皇子——无望不是你大哥吗？他没意见吗？”

　　梦的脸上满是笑意，“当然不会，主要是我的意思嘛。”他拉起秋水，“你同意吗？”

　　“同意是同意……”秋水的脸上浮出一丝担忧，“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有个请求，可不可以？”秋水很真挚的看着他，明亮的眸子里仿佛蕴涵着一汪秋水。

　　梦想到没想，直截了当的答应了。

　　“我想……我想请无望……当我师父，可以吗？”秋水轻声问，梦疑惑的看着她，喃喃重复：“师父？”

　　秋水用力的点了点头。

　　梦定定的看着她，仿佛想确定她到底在想什么一般，只是那眼眸中清澈明亮，纯白如梦。“……好。”他迟疑着，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因为他分明可见，秋水的唇角浮起一抹奇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