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若十三

4、第四章 真段子

　　第四章真段子
　　她这床要是放在我家里，非得让我妈唠叨到逼我离家出走不可。偏偏她还是我的下铺，我时不时没看屁股底下坐了上去，那可是百分之百标准的屁股开花。“你这谋杀人的时候把人往你床上一推就行了，保准神不知鬼不觉。”睡在我们旁边的上铺发了话。她看上去像是比我们年轻了一岁，虽然她后来介绍自己的时候确实是说五岁就读了书。“谁让我爸妈懒，老是要去上班，腾不出来手管我。这就随随便便把我扔去小学里读书去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总是摊摊手。哦对了，她叫李真真，是吴宁的上铺。脸圆圆的，就好像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头上还扎着个扫把似的的马尾辫。
　　我对面的那张床只有个上铺，对我们说她的名字叫林明。这名字听上去虽像是个男子汉的名字，看她样子却实打实地是个小女生。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鼻梁上架着副粉红色圆框的眼镜，头发上还别着这个粉粉的蝴蝶结发卡。我扫了一眼她的床，从床单到被子全印满了可爱的HELLO KITTY。而有些时候我又觉得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小女生，因为她三两下便将她那床粉红色的HELLO KITTY床单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摆在了床头，活生生是我在军事频道里瞥见的排头兵叠的豆腐块的模样。“他们都说高二是个分水岭，”她摘下了那副粉红色的圆框眼镜，从枕头边拿出了一瓶眼药水：“我觉得这学期我们可没好日子过喽。”
　　我和李真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可偏偏就在这分水岭上，学校总是有办法踹我们两脚。
　　比如安排高二的同学们在体育节开幕式上表演团体健美操。
　　脸上堆满了笑容的体艺处张老师站在体育馆的舞台上。他的手刚拿着麦克风，体育馆喇叭便狠狠地“滋啦”一下，逼得所有人把脖子一缩。张老师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又拍了拍麦克风，“砰砰”两声，才开始了他漫长的演讲。他先是讲了一堆校队里的运动员是多么为学校争光，说继续培养我们学校的体育精神什么的，还说了一大堆今年体育节的安排。我站在队伍里只觉得腰酸背痛，两腿发软。我往右看了看一班的队伍，一眼就看到了陆超。我不禁感慨起长得高的好处：他无论站在哪儿，我都可以一眼就看到他。阳光从体育馆顶上的窗格照进来，刚好笼着他的身。他微微低着头，下颌角比以前又显了很多。但不知为何，我内心却突然觉得他变了很多。我好像不怎么认识他了。
　　“……那么，去年，这个健美操是由高一学生表演的，于是，今年，我们就让高二同学负责吧！”张老师的这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天了噜，我以为这种是段子里才会有的话！”李真真在我前面跺了一脚地，整个体育馆也爆发出浪潮般的惨叫。吴宁半哭半笑地在我后面回：“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今天当然不是愚人节。
　　我眼前一黑。
　　回想当年，教舞蹈的余老师在编那团体操的时候非编进去一个下跪的动作，要求是“毫不犹豫地跪下去”。初初跪了一两次，我还觉得没什么。但我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这四十分钟的反复折腾。等下了课回到宿舍，我捞起裤脚，才发现膝盖早就变得乌青乌青的了。
　　于是，那天的宿舍楼，此起彼伏地都是哀嚎声，仿佛是月圆之夜狼人集体变身。
　　我倒要看看今年学校又有什么好把戏。
　　“咳咳……下面，有请我们这次的主要负责人，许开老师！”
　　“不是吧？”身边的男生都立刻捂着脑袋，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眼泪下一刻就要决堤而出：“天啊，怎么会是他？”李真真连忙问：“是谁呀？”
　　上个学期，学校设置了节选修课。女孩们都去上了舞蹈课，而男生们都去上了武术课。听说这位许开老师便是那位邪恶的武术老师，活生生是个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在他的课上，若是有男生不服管，动辄便罚个俯卧撑准备。若是撑在地上还讲悄悄话，便是立马飞踹一脚，直接把犯了错的男生踢趴下。
　　好吧，我收回我那句“想看看什么把戏”的话。我此时此刻一点儿都不想待在体育馆。
　　许开看见舞台下的我们闹腾个不停，皱了皱眉，对着麦克风轻轻的说了句“安静”。这句话仿佛有千钧重，把大家的嘴巴都给压得实实的。要不是体育馆外知了“吱吱吱”地叫个不停，还有我们头顶的电风扇“嘎吱嘎吱”转动的声音，我差点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了。
　　“我们今天学的操，有部分是要男生和女生配合着转圈圈的。”许开一边说，一边和身旁的老师做了几番演示。动作无非是男生绕着女生转个两圈，再击个掌了事。台下却有几个胆大分不清形势的男生开始起哄。
　　许开轻盈地跳下了舞台，默默地走到队伍中间，把几个叫得最欢的人提着衣领拎了出来。那几个皮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俯卧撑准备！”许开黑着个脸。他就差两面鼓就能当雷公了，我心想。
　　我偷偷向右边瞄了一眼陆超。和他搭档的女生我认识，是我们级的级花江希。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是我们学校合唱团的领唱。我不知怎的，突然想着要是我们一个班，排到我的搭档会不会是他。我的心突然跳得飞快。我拍了拍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在胡乱想些什么。他是重点班的人中龙凤，而我终究不过是在泥潭里打滚的泥鳅罢了。
　　许开喊着口号，就好像农田里拿着鞭子的农夫赶着地里的犁牛。好不容易教完了四个八拍的动作，下课铃就从遥远的地方飘进了体育馆里。整个体育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李真真甩着她那一大把头发，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说：“终于！结束了！”
　　我回过神来。许开仿佛好像也听到了真真的话：“下课了吗！我还没说解散呢！”沸腾了的体育馆顿时又安静了下来。他盯了我们半晌，才凶巴巴地吼了声：“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