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若十三

2、第二章 我们

　　第二章我们
　　随便点把命运交给一块钱硬币也挺好的，毕竟钱不会背叛人嘛是吧。
　　硬币抛了出去，华丽丽地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到桌面上还是转个不停。一瞬间我还怀疑我是不是打开了特效功能，就像电影里拍的那般，衬托我紧张的心情。“啪！”随着一声脆响，硬币终于拍在了桌子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我们三个头靠着头，硬生生地拼成了个三角形。映入眼帘的是……花儿。
　　“理……理科。”行吧，那就理科。权当接下来的几年里开发开发脑力了。我心想。
　　放假的最后那天，我才把那张决定人生大事的纸给交了上去。刚走出校门，揣在兜里静着音的手机便“呼呼”地震着我的肚子。我掏出来，屏幕上的是马七七的名字。
　　“喂，七七。”
　　“安安，我……我选了理科。”马七七小声对我说，“是因为……他，也选了理科。”那语气听上去怯怯的，但却是无比坚定。我心下明白，她这句话包含着的决心可是连金刚石都碾不碎。
　　马七七这性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儿都没变。
　　三年级的我还是个活生生的假小子，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时候，我妈嫌弃我长头发太麻烦，老是等不到我留到及肩的长头发就拎着我去理发店剃头清爽的短发。估计我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就是我妈给我剃头给剃出来的。那时的我总是乐呵呵地，老是笑得没心没肺的。估计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随便风格便已经崭露头角。
　　那天正是星期三，是整个星期最痛苦的一天。天空阴沉沉的，可还真是个适合睡觉的天气。我在座位上打哈欠打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数学课刚下课，班主任带进来一位用粉色花样发圈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背上还背着个靛蓝色的书包。她看上去文文静静，有点害羞，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和宁静。眼睛大大的，瞳孔清澈得如同山涧里流淌的泉水。“大家好，我……我叫马七七。”她咬咬嘴唇，低低头，多时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手指还绞着衣角，怯生生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马七七。我托着自己的脑袋，心想她可还真是个怕生的新同学。我看着她背着她的书包慢慢从讲台上走下来，有点尴尬，不知道该坐在哪里。旁边有几个泼皮在暗自嗤笑着，马七七的脸红得像是发了烧。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突然刺啦一声，划破了教室里寂静。我转头一看，是陆超站起来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来这里坐吧，我正愁没同桌呢。”他向马七七摊开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宛若一个救公主于水火的骑士，脸上还挂着太阳般的微笑。
　　嚯，这小子。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这种时候还蛮有担当的嘛。
　　马七七点了点头，小碎步挪过去。就这样，马七七成了陆超的同桌。
　　陆超是我邻居。他住在巷子的头，我住在巷子的尾。小时候我爸妈懒得送我，就让我每天跟他一起上学放学。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有时候我走在他前面，他就追上来猛地一下压我书包，总是害得我差点坐到地上去。我回头恶狠狠地瞪他几眼，他只是朝我做了几个鬼脸便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我恨他恨得牙痒痒。
　　结果就是，满巷子的邻居都从阳台伸出头来叫我们不要在路上疯跑。
　　陆超这个人在我看来长得不帅。他虽说是有着一双浓眉吧，却没有一双闪烁的大眼睛。他那对眼睛小小的，总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醒着的还是睡着了。鼻子是够挺拔，鼻梁上却架着副万年不变的黑色方框眼镜。但不得不说，他实在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虽没到报纸上常说的十五岁考上清华的天才，混混学校的考试也还是够的。平时下课就跑出去打篮球的他，每次考试都能妥妥地拿个全班第一。哪怕是能把人折磨疯的奥数比赛，他只要随便准备个把星期就可以拿个全国二等奖捧回家。老师可把他放在心尖儿上教，尤其是班主任黄涂，整天对着陆超一口一个“宝贝儿”地叫。他也就这样成了我妈嘴里别人家的小孩。我妈也不想想，我就算是块儿叉烧，也还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啊。怪不得我。
　　由此陆超在我心里便是罪加一等。有这么个邻居可算是我的晦气了。
　　好不容易打哈欠熬过了满是语数英的下午。我伸着个懒腰走出了校门。突然脑门“咚”地响了一声，一颗小青果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陆——超！”这个小混蛋，居然敢用落在地上的青果子砸我！“你可给我站住！别跑！”但这小子终究是腿长，哧溜一下便没了踪影。
　　我叉着腰，半蹲着大口喘气。眼睛却突然酸得打紧，好像有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了。
　　等等？我这是……哭了？我擦擦我的眼角，湿湿的，还有点咸味。这不疼啊，不就是被小果子砸了一下脑袋吗？安哥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了？我捂着脸，觉得丢脸的同时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啦？”旁边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一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我的背。
　　我抬头，是马七七背着她那靛蓝色的书包，弓着腰问我的话。微风吹过她的发梢，有一股好闻的薄荷味。我吸了吸鼻子。“没事。”我连忙摆了摆手说。“你……家住在这附近吗？”马七七犹疑了一下，用轻柔的语气问我。她的声音真小，我差点儿没听见。
　　“嗯嗯。”我点点头。“你呢？”我抬头看着马七七，“你怎么也走这条路？”
　　她微微一笑：“我在前面的那个路口，等五点半的车回家。”
　　我这才发现，巷子外面的路口立着块白色的牌子，上面有红色笔写着的三个大字“上——落——点”。“那以后，”我转头，看着马七七忽闪忽闪的眼睛说：“我们一起走吧。”
　　她轻轻地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