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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医生的天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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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再破不过的庙宇,比起电视里那些破庙来说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心亚与绮云随着那少年就来到了这里,虽然心亚下山上山的也有两次了,但他从不知道这豫章城郊竟有这么一处避难所——这里究竟被人遗弃了多久无人考证,但满屋的蜘蛛网令人很难想象这里可以住人,可偏偏在那香烛台的下面,就躺着一位比那黑衣少年略幼些的男孩。男孩身上浑身是血,似乎动一动就会断气身亡。
或许是男孩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猛地回头,发现有它认识的人才缓缓舒了口气。“……六师兄……”
“师弟,你莫再动,我为你找来了一位郎中。他会将你治好的!”少年听见男孩唤自己忙蹲了下去,安慰说。
“你们……在逃什么仇家吗?”心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心亚?”绮云疑惑地看了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又再次望了那两少年一眼,竟发现那两人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可心亚好似并未见到少年的脸色,只是自顾说起来:“看你师弟的伤定是被刀子砍的,你们在来到这破庙前与人斗殴过,然后因你师弟伤势过重而不得不在此歇脚,所以你师弟刚才在听到我们脚步声的时候才会有如此大反应——他怕仇家追来,所以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必须谨慎小心。想必,你这个作师兄的也是找过郎中的,大概碍于没钱郎中不给治愈才想方设法弄些银子,后来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遇到了我这个郎中,对吧?”
那少年目光谨慎地盯着心亚:“你们……是他的人?……”而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插在腰肋的匕首。
“他……他是谁?你们的仇家?”心亚幽幽地问,“其实,我还有个疑问,为何你师弟伤势如此严重,你却安然无恙呢?”
少年听心亚这么问,才稍稍放松了心情:“你,既然不是他的人,怎会对我们的事如此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郎中,不过是看到这庙这么破,尘土那么厚,蜘蛛网又结了那么多,想来这里应该长期无人居住了;再者,之前你问我要钱,后来听说我是医生就要我救人,你师弟的伤明显是刀伤,不是别人砍的难道还是自虐啊?那——综合几点来看,就推断出刚才的结论咯!——喂!我可不是你那个我认都不认识的仇人啊!你可别一刀杀了我!”
这话刚说完,旁边的绮云就破口道:“啊?!这小孩刚才抢你钱啊?你怎么不早说?!”
或许是绮云这一嚷,倒另那少年又心生愧疚起来,不禁低下了头。“刚才——在下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可……可我这师弟……”
“你师弟的伤我会治。”心亚毫不犹豫地断然道,“我是郎中嘛,自然是要为人治病的。只不过……你们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呀?”
那名叫“小六”的少年先是沉默一阵,再看看心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公子,此人……其实与你认识啊——在下实不可说……”
“我认识?”这倒的确大大出乎了心亚的料:我在这认识的人那可真是屈指可数得很啊——会是谁呢?咦?!他怎么知道我认识?莫非……突然,心亚像想到了什么,慢慢吐出那两个字:“……王敦……?”
少年惊讶地抬起了头。?!
不错,就是这反应!看来多半是王敦了;我就想嘛——他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与那人认识,其实是他正巧看见我们同桌吃饭,那之后他为何要抢我的钱、猜忌我是王敦的奸细,自然也就说得通啦——他之所以会看见我们三人同桌吃饭,完全是因为他就一直在暗中窥探王敦这“仇人”啊——那、我岂不很冤?完全是被牵连的嘛——心亚想到此,便连连顿首。
搞得一旁的戴绮云郁闷得很: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还有那个“王敦”是谁啊?
“你放心,我与王敦根本不认识,近日恰巧与佘二公子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他。”边说着边走到那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男孩身边,俯身蹲下,开始仔仔细细为对方检查伤口。“对了,你们怎么会和他结仇的呢?”
“王敦那厮将我们的师父给杀了,此等大仇怎能不报?!”那少年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恨他奸诈狡猾,我与师弟二人本想秘密化装进他的将军府,再行暗杀,可谁知那王敦原来早已知晓我二人身份,想一网打尽……”
“哦,将计就计、瓮中捉鳖啊——”心亚边听着,边已检查完了男孩的伤势,“刀伤砍得很深,又没及时处理,有些发炎啊,过不多久就会高烧不退了——我现在得把他这肉给割开来,对伤口重新处理。“可是……”心亚又摇了摇头,“这里什么也没有。干脆先把他抬到我家中,再帮他治疗吧。”
要说将这么一个人抬到山上,对于爬山不怎么在行的心亚绮云来说真可谓是难上加难了。于是,他俩想到一个抗战片中的“老”办法——担架,三人找来两根结实的长树干,又在破庙中撕下一大块黄帷布,将它定于两根树干间,晋版担架就这么诞生了。
就这样,郑心亚在前、马小六在后、戴绮云在侧,三人好不容易走到了山村,此时郑心亚已近乎脱虚状态,其实本在21世纪时心亚体质就比绮云弱。郑心亚放下担架,自己也跟着躺在了地上,大口呼着气。半晌,才悠悠对绮云道了句:“点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心亚首先将自己的双手泡入以极烫的沸水中,以杀去手上的细菌。“小鬼,开膛剖腹你怕吗?”
那已被挪到床榻上的男孩闭着眼摇了摇头。
“很好,那作为你主刀郎中的我,你能否予以信任?”心亚又问。
对方点了点头。
“那么,以下,你得根据我的指示来做,好吗?”心亚顺势为男孩擦去额上的汗珠,以一种镇静、庄重却又透着服从的口吻道,“放轻松点,使自己尽量放轻松——来,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大可不必那么紧张,安安心心地休息……你得眼皮已经越来越沉重,抬不起来……你现在只听得到我一个人的话,只有我!……”
眼看着自己的师弟呼吸越来越平稳、神情愈加安详,仿佛忘了自己腹上的疼痛,就如一个正常人般睡去了——小六从未见过睡得如此安心的师弟。他不禁疑惑万分:这郎中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可以让他……
“好好看着吧,这可是郑大医师的独门秘笈——催眠术,动手术时连麻醉剂都不用打了。”绮云看着那一脸不可思议的马小六,得意地夸耀了一番,“你现在可别吃惊得太早,等会开膛剖腹更有你瞧的咯。”
心亚待男孩完全被催眠后,才开始执刀。他先将小六的匕首放火上灼烤一番,然后,左手稍稍摁了摁男孩的肚子以测量刀口深度和位置,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样十分娴熟地将刀子就这么插了进去,那握刀子的手势并非普通人杀人时的手法,而犹如捏了把菜刀正在切肉。
对于第一次看到这番场景的马小六,不禁有一种想阻止的冲动,他从未想过将自己的小师弟就这么送给别人像杀猪般宰割的,可如今在他面前的那个郑郎中正犹如一个从不把人当人看得恶魔。若非他也杀过人,此刻恐怕真的当场就要晕过去了:一个人若被割开了肚子还能活吗?我当初怎么就答应让他治了呢?小师弟本命不久已,我还想当然地到处寻访郎中,这回可……
就在马小六拼命后悔自己当初之举时,心亚这边已完全割开了男孩的腹部。床榻、墙壁、地上到处都洒满了鲜血,但心亚仍是坦然自若,慢慢扒开病人的腹部,探个究竟。“哟,脓水都出来了,今晚不动刀,就腹膜炎了。那时再凭这里的这些破烂道具,神仙也没法治了!”
虽然马小六是不明白心亚口中的“腹膜炎”是何意,但他至少听出来眼前这郎中是能救活自己小师弟的。
先切除病灶……暗忖着,左手拿起一双筷子以挑起那坏死的肠子,右手则用刀子仔细地将腐坏处割除。紧接着,一团浓浓的腐水猛地随着心亚的刀子飇射出来,切口处还冒出一颗颗气泡,让人看了好不恶心。
马小六从未见过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还能做出这种举动,他已被眼前之情惊得目瞪口呆,忽而只觉自己有一种想吐的冲动:即使一个人杀人如麻,也断不会对别人的内脏有这般举动——他究竟是不是人?!或许第一次看到了人的腹腔、脂肪、肠子后,马小六有些不能接受,他实在不相信自己的师弟这样了竟还能活,只是打定了主意——师弟一死,这鬼郎中也得陪葬!
心亚此刻并未在意到身后马小六的眼神,他非常利索地切掉了男孩的病灶后,便开始清理腹腔,如若这放在21世纪,自然很简单,只需用一负压吸引器便可将腹腔内脓汁、残渣、粪便、异物等吸除,可这里是古代,哪有那么多先进器具?心亚只能先以湿布辅之,一面吸取一面往腹腔内灌以温盐水清洗,还要在意脏物是否流到膈下——真是一次难度颇大的古代手术,若非心亚手术技术的娴熟,根本无法在这种环境下顺利完成。当全部引流完后,便是最后的缝合伤口。
这或许又一次让马小六吃惊了,毕竟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用平时锋衣的针线来愈合伤者的刀口,不禁心中又一次疑问:他究竟是不是人?!
手术已顺利完成,心亚精湛的刀法与技术此刻却没像往常那样得到全室同伴的掌声,他习惯性地抬了抬双手,就像平时还穿这手术服那样挺了挺胸,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寂静的屋子仿佛一个人都没有,半晌,待心亚转过身来,琦云才展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Excelence!”忙跑了过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了这样的手术。太——帅了!”
“那是——我谁啊?”心亚自豪地扬了扬头,“如果我都治不好他了,我看啊,他也就别治了。”说完,又从桌旁拿起一碗让琦云事先煮好的藕粉,将它慢慢敷在了男孩手术后伤口的缝合处,并加以解释:“藕利于伤口的愈合。”最后,才用催眠术又唤醒了男孩。
马小六不可思议地走到床边,细细打量了一番小师弟的伤口,再回首看了看心亚。也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孱弱的声音幽幽飘进了他的耳中:“师兄……”
“小师弟?小师弟!你感觉……如何?”
小六的师弟以手肘撑着想爬起来,忽而这才感到腹部的疼痛,本意识地又栽了下去。“……好像……没刚才那么痛了……”
“当然不会痛了。”心亚笑着走了过来,“我把你体内有问题的那段切除了,你看!”说着将一盛器端在男孩面前,“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吗?”
男孩摇了摇头,一脸好奇。
“这个啊……”心亚坏笑地瞥了他一眼,“就是你的肠子!”
“啊?!”当男孩听到自己的肠子被人挖出来之后,那惊讶与恐惧绝不再刚才的小六之下,令他更觉疑惑的是——自己还活着!!
“你啊,别害怕,这么点肠子切掉不碍事的。如果将它一直放着,那才危险呢!知道为什么吗?你的这段肠子啊——已经腐坏了,放着只会让其他的部位也跟着腐坏,脓水啊鼓得你的肚子大大的,你说,可不可怕?”心亚故作夸张地问。
没待男孩回答,他身边的小六就插了进来:“师弟,你别听他的!你不知道,刚才被他开膛剖腹,有多恐怖,看这屋子的血可都是你的!师兄我还真以为你这回活不了了呢!”
“有没有搞错!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了!”心亚不满地在一旁直跳脚,“这普天之下,割开人肚皮后仍能让他活着的就只有我,顺便再告诉你,割肚皮那叫最平常的,脑袋劈开我也能治!”
马小六一脸不屑,满眼的狐疑,倒是他的小师弟崇拜之情已显露于色。
“对了,”马小六突然像想到了什么,问心亚,“你刚才在割肠子之前对我师弟说了一段话,然后师弟他就晕了过去,这是为何?”
“是啊是啊,郑郎中你对我说了些话后,我竟然就变得迷迷糊糊的,自己的身子仿佛也不是自己的了。”男孩也不禁问道。
“废话,如果你在被抽肠子的时候还清醒着,那不疼死?”心亚变整理着屋子,边漫不经心地答道,“所以,我让你的神经暂时麻痹,没有什么感觉了。”
“没感觉?”小六不由又是一惊:这人没感觉那还不死了?“难道……这就是江湖早已失传的‘龟息之术’?”
什么乱七八糟的,催眠术虽然是可以让人假死但绝不是那个什么“龟息之术”,还失传呢,我现在才发现古人的想象力还真不是盖的,佩服佩服!心亚也懒得和他们解释了。
往后几日,马小六的小师弟马小九便住在这山村小屋中养伤了,而马小六此刻却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