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眷山纪事》Schreiber

4、迷

　　李俗子的目光愣怔地越过他，他这才发现他望的是悬崖的方向。
　　得把他敲晕了，他心想，山做的是对的。这个人只要还没死，就一直想着死的事。这叫什么活着？
　　他四下里看看，已经开始寻找趁手的工具。有求必应的山明明洞穿了他的心思，却不吭声了。这时周围的云海渐渐向上涌来，他们站的地方是最高处，在他们之下的山峰都被淹没了。这是做什么？只有山对他了如指掌，他却从来不懂山一举一动的用意。
　　“李俗子，你怎么把山谷里的房子拆了？”什么也没找到，他干脆盘膝而坐，随口聊起天来。
　　李俗子回过神来，不然他再这么一动不动地站一会儿，又要把自己站成石头了。他沉默了片刻，回答说：“没什么事做，想推倒了重建一个新的。”
　　“新的又怎么样？你建的新东西，总是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
　　“这次不一样。”李俗子固执地强调了一遍。“这次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看，云海要把我们吞了。”
　　下一秒，翻飞的狂云就凉飕飕地掠过了两人的脸庞。那些远看移动得不算快的云，原来是以呼啸般的速度在天地间疾行。一时间，他像是被一双巨手捂住了眼睛，李俗子在身前几尺处消失了，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
　　他心里咯噔一下，直觉等这拨云飞掠过去，李俗子又会彻底不见了。没准是趁他不注意，终于成功从舍身崖上跳了下去。
　　神眷山是大福地，不许生死，只有永存。只是他们这番相见才不过三言两语，他又要涉过多少迢递山水，才能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呢？
　　不久前他竟然可笑地以为神眷山顺从了他的意志。没想到这座猜不透的山就像李俗子一样，喜欢拿早已用老的招数来出其不意，就是不让欲壑难填的可怜之辈得逞。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逐渐被一个发现惊喜得几乎不安起来。
　　云气似乎稀疏了些，那浓重得如同实体一样的苦味却没有散。
　　“李俗子？李俗子？你还在吗？”
　　云流雾散，不在了。但是李俗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隆隆传来，就像那夜神眷山中无数生灵对他的诉说：“明天山上要下雪！会很冷的，会很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