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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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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对山失笑道:“早知如此,一开始干什么和我作对?”
越走草越深,从齐膝高直到埋过了他的头顶。很快他头顶的天空也被一片草绿覆盖了,恍然让人觉得如同置身一个自身缩小了百倍的的奇境。清晨的露珠硕大晶莹,一会儿衣衫就全被打湿了。从脚下弥漫起沁人心脾的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混杂其间的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幽微的苦味。
虽然飘散而来的只是一股淡淡的气息,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能知道,那来自于世上最苦涩的源头。
“你给他吃了这么多甜头,也改不了他的秉性。”年轻人轻轻抽动着鼻翼,叹息似的说。
他循着那越来越厚重的苦味拨草拾阶而上,眼前赫然一敞亮,居然来到了一处只有方寸之地的悬崖,四周云海簇连,叫人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忽然从山谷上来的。他若是回头,就会发现来处已经不见了。但他只顾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一向不为所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接近于痴狂的表情。
悬崖上探出一块岌岌可危的石头,一个灰色的背影孤零零地坐在那上面,和一动不动的石头已经融为一体。风这么大,却吹不动他的一丝头发,也吹不散平台上苦药一样凝重的味道。
他快步走上前去,用手指碰了碰那雕像一般的人。石层皲裂,扑簌簌地落成了一地灰,原来只薄薄覆住了表面。那人“啊”地惊醒过来,尚未动作,一双黑幽幽的眸子先望过来。
“小心。”年轻人开口就慌忙是这两个字,因为怕这个刚刚’解冻’的家伙行动不便,一头从悬崖上栽下去,一把把他整个人抱起来,退后到安全的平地上才放下。
“大概是神眷山又救了你。”年轻人仔仔细细地看他,“在这里,你都能再走上绝路?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李俗子?”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解冻人”活动着僵硬的手脚,困惑地打量回去。
“罢了。”年轻人闻言古怪地笑了一声,“我是过路人,但从此就是你的旅伴。”
“我认得你。”李俗子却突如其来地来了这么一句。“名字记不清了,你先别说。我慢慢能想起来。”
“别想。”年轻人的一口拒绝也很干脆,“我们相处不了多久,马上都要走了。”
“走?”李俗子茫然地环顾四周,并没有离开的路。
“你想走就能走。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年轻人看着他,忍了忍,没忍住,终于还是把压抑已久的怨愤和痛惜吐了出来,“谁会在歇脚的地方住一辈子呢?那不是把茅厕当床吗?”
一直以来被他隐藏得很微妙的尖酸刻薄突然爆发,两个人都愣了愣,似乎陷入了某种往日的熟悉。
彼此一刹那的失神。
“我不想走。”刚才还没主意的李俗子听了,忽然主意大了起来。“你想走就走吧。”
“你怎么还是这样?”年轻人被顶了这一下,点火似的炸了。“你……”
一时间他简直想冲口而出,让李俗子老老实实地再愧疚一回。
“……你倒说说,你在这呆着做什么?你来这做什么?”话到喉头拐了个大弯,咚地又下去了,他硌得自己胸口疼。
“这里是舍身崖,”李俗子不该知道的倒是门清,给他讲故事似的说道起来,“传说从这里跳下去,会坠入陶翁的旧桃源,那里有许多好人和美景,一生不必再受苦了。”
“这是神眷山,在这又有什么让你受苦了吗?”
“有。”李俗子忽然皱起眉头,捂上心口,“有一个人……”
他抬起一对满是痛苦的黑眼珠望着他,一瞬间他以为他什么都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