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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和一 序章 入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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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入门
“弟子孟回繁。”
“弟子宋千巷。”
“弟子施净澜”
“……”
当空烈日下,十数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跪在阁前,逐次报出自己的姓名,每个人的声调都显得有些激动,每个人背上的青衫都业已湿透,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因为即将成为一名武当弟子。
只除了薛随真。
古怪的少年。站在檐下,高冠鹤氅的紫霞真人微微皱眉,不知道掌教师兄所为何事,三日前匆匆下山,连身为白鹤院首席,位列武当七大高手之一的自己也不曾知晓他的去向,本来开坛收徒的大典向来是由紫阳来主持,结果今日出面的却是素少露面的紫霞。
紫烟,紫薇,紫霄这几位师兄弟看来也不会多知道多少,但估计总和魔教脱不了关系,紫霞真人把心事暂且放下,看着跪在廊下的少年们微一颔首,五年一度的挑选,看来这次还是颇有几个可造之材。
想到此节,紫霞真人忍不住又向看右首边看去,这已是他第三次留意薛随真了。
这少年长的也太过俊俏,甚至有些女气,毫无表情的白瓷脸庞上微微渗出了些许汗珠,在阳光下璀璀生辉。
“都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武当正式的入门弟子。”紫霞真人收回目光,道:“入我武当门下,便要遵我门规行事,在分派到各位真人所执掌的内院之前,你们先要在外院静心三月,这期间你们须熟背十二条门规,斩断和过往尘世的所有牵扯。”他云淡风轻的甩了一下长袖:“都退下吧,好好的休息一夜。”
薛随真起身,望着紫霞真人的离开。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兄弟,你想拜在哪位真人门下?”然后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略显瘦弱的肩上。
薛随真回首,这是站在最后面的宋千巷第一次正面看到他的脸。
问话的人是长着魁梧身材的施净澜,他是山下一户屠户人家的长子,从小喜欢习武,这是他第三次上武当拜师,终于在而立之年心愿得偿。
宋千巷也很想知道薛随真想拜哪位真人为师,所以他暂时没有和其他弟子一起散去,远远的站在边上,装作眺望远山的样子,悠然而闲适,其实则是在听着素雅少年的回音。
可惜的是他没有听见任何回答,轻轻挪开施净澜的手,薛随真在静默中慢慢的走了出去。
施净澜有点尴尬的看看四周,然后便瞧见微笑的宋千巷。
“跟哪位真人都一样吧,毕竟这里是武当啊。”宋千巷走上前,抱拳道“在下宋千巷,见过这位师兄了。”
只是他的眼神,仍然注视着那即将消失的单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年以后,当宋千巷站在武当绝顶,望着深不见底的漫天云海,抚摩着那如苍龙一般几欲飞去的干曲枝虬时,依然会想起那个即将消失的单薄背影,只不过彼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悠然看山的宋千巷了,留在武当峰上的,只是一个苍老的道士,江湖上的人尊称他为武当掌教。
第一章 师弟
宋千巷,二十岁,金陵人氏,祖传数代都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十二岁时,一辈子都在忙着治病救人的宋家却因为突发的瘟疫而死的只剩下仅有宋千巷这一根独苗,之后孤苦无依的男孩便被被附近寺庙的僧人收养。十七岁时离开心华寺,立志要遍访名山,三年后在武当山下遇到了京城人氏苗秀才,两人言语间颇为投缘,听闻数次应试不中的苗秀才是来拜师修道的,宋千巷不禁也兴起了要入武当门下修真的念头,开始也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只因他从小没习过武,也没修过道,却没想苗秀才第一关就没过,怏怏的下了山,他却一连过了六关,从百里取一
的挑选里胜出,成了一名武当弟子。
“就是这些了,另外我授意清溪在入门挑选时特别试了试他的根底。”满脸皱纹的白眉道人沉吟了一下,“的确是从未习过武,握剑的姿势或许可以作假,可他脉象淡和也是千真万确,分明是没有半点内力修为。”
端坐在塌上的紫霞真人细细审视着手中的纸张,若有若无的馨香在室中漂浮着。
“他的来历查证过了?”良久,紫霞才放下那张决定着一个人未来的吉凶,几有千斤之重的小小薄纸,
“无误。”白眉老道答道。
紫霞叹息,道:“魔教无孔不入,前年昆仑门下首徒展客鹏被发现是魔教安插在我正派内的奸细,偷盗了昆仑绝学落雪十二剑剑诀不说,还暗中下了碧蓝蛊,毒害同门,妄图清除异己,给自己接掌门户扫清道路。去年峨嵋山也出现魔教中人假扮遇袭受伤的村姑,倒在山间骗取峨
嵋女弟子同情的事,所幸雷音师太及时发觉,才未酿祸端。”他起身踱了几步,“现下魔教走的路子已是愈来愈偏邪诡异,原本两方乃是明争,如今看来,魔教教主是要逐步转为暗斗,他积心处虑的派出心腹高手潜入各大门派,一则可以传递消息,届时先发制人,二则动摇人心,使之相互猜疑,这还只是面上的罢了。”说道此处紫霞止住了话头,其实他真正担忧的是再照这个局面下去,各派惟恐混入内奸,各自闭关自守,最后落得个人材凋零,不攻自亡的下场。魔教,魔教,当真是难对付的紧啊。
感慨了片刻,紫霞道,“既然确证无误,那依你看这宋千巷安排在哪位真人院内为好?”
白眉老道凝神想了片刻,道“还是灰鹤院为佳,他年纪偏大,又无武学底子,不妨先从基础练起,紫霄真人谦静冲和,想来不会介意新进的弟子毫无根底,再者紫霄真人已经十数年未收新弟子,长此下去,只怕灰鹤院名不副实。”
“如此也好,唉,倘使再不招募弟子,我担心无法补充新血,使的武当走上固步自封的路子,让魔教的奸计得售,但不加选择的收徒又很可能导致良莠不齐,难免再有展客鹏之流混入我清净之地,所以不如选些有根骨但没有嫌疑的,他年纪虽长,却也无妨。”紫霞的眉梢微微抖了一抖,似乎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才续道:“下一个吧。”
“施净澜,二十九岁……”
初入灰鹤院,施净澜的感觉是出尘,这个幽深的院子笼罩在一片郁郁葱葱之中,静的没有半点声响,这和施净澜家大为不同,他从小就生活在嘈杂的环境中,一家十六七口人不说,门外还圈养了不少猪狗牛羊,骤然踏入这样一个清幽所在顿时浑身不自在。
和粗枝大叶的屠户子弟不同,宋千巷一进这个院子就注意到了站在最深处被一株参天古树挡住了半个身形的道人。
“弟子宋千巷,拜见师尊紫霄真人。”他拉了一把还在东张西望的施净澜,抢步上前,拜倒在地,这道人的装束和当日主持入门大典的紫霞真人殊无分别,宋千巷立即猜到必是执掌灰鹤院的紫霄真人。
施净澜这才回过神,赶紧亦步亦趋照着宋千巷的样子做了。
紫霄是武当辈份最高的一位真人,就连掌教紫阳也是他的师弟,多年的修道使得这位武当耄宿看上去仙风道骨,仿佛就是观中的三清一般,施净澜一看就心生崇敬,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宋千巷却注意到紫霄身后还有一人,只是被挡住了,又不好失礼抬头去瞧,便暂时不出声,只跪在地上。
“起来吧。”紫霄甚是和蔼的一笑,“我这里向来清净,没有什么弟子,本来这次也不打算收徒,只是实在是拗不过紫阳师弟,唉。”
见宋千巷和施净澜都不起身,紫霄双手虚扬,一股柔和的大力将两人托起,施净澜习过武,受力反振,一个鹞子翻身站稳在地,却不料余劲未消,腾腾腾的连退了三四步,本就红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宋千巷却不卑不亢的就势站起,紫霄微露诧异之色,道;“你从未习武过?”他方才的一托用的是正宗内家心法,倘若对方反击则立即按反击之力大小回应,一试之下,略有内力修为的施净澜便把持不住,而宋千巷却因为没有内力,自然顺势而起。
宋千巷垂首道:“回禀师尊,弟子从小便只学医,从未学武。”虽然只一瞬,但他已经看清站在紫霄身后的正是那入门大典时便已留意的翩翩少年薛随真。
“是了,方才我用弱水九转试你,确是丝毫没有反震之力。”紫霄抚须道,“你能受力不惊,坦然应对,可见你颇得我道家清静无为之意,入我门来便是缘分,你们两人就在这边住下吧。”
直到此时宋千巷才敢确定自己已经实实在在成了一名武当弟子,他衣袖一振,又拜了下去,这才算是真正行了拜师礼。
施净澜站在一边,好容易平复了气息,见紫霄没有看他,便不敢也跟着跪下。
紫霄转过脸道,“你学过少林的功夫是不是?”
施净澜挠了挠头皮,道:“我有个四叔在少林出过家学过艺,后来还俗开了镖局,我这点皮毛功夫就是跟他学的。”
紫霄微微一笑,甚是喜欢这个粗壮青年的质朴,一时间沉吟不语,宋千巷拉了拉施净澜的袖子,道:”还不拜师,师尊刚才不是说了句你们两人就在这边住下吗。”
一语点破梦中人,施净澜赶紧跪下,行了三拜九叩的拜师礼。
见两人起身,紫霄才道,“净澜,千巷,这是你们的小师弟随真。”
站在紫霄身后的少年走上前,施净澜一拍脑袋,“啊,是你啊,没想到和我还做了你的师兄那。”
宋千巷拱了拱手,道:“薛师弟,”
身着白衣的少年也拱手回礼,“二师哥。”又向施净澜道:“大师哥。”
这是宋千巷第一次听见薛随真的声音,有些抑郁,少了几分少年应有的活泼,他伸出手道:“以后我们三人便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但愿能学成技艺,将师门发扬光大。”
施净澜自然握住了他伸出的手,薛随真犹豫了一下,也伸出白瓷般凉凉的手,三个人就此便在灰鹤院里住下,开始了学艺生涯。
入门后的日子过的飞快,紫霄真人因材施教,教授三人颇为用心,施净澜学的是外门拳脚功夫,薛随真习剑,宋千巷却每日打坐。
施净澜曾颇为不解的问这个天天闭眼在内室静坐的二师弟到底在干什么,宋千巷总是看着练的满头大汗的他笑而不答。
薛随真每日都在后山的千丈崖练剑,一早就去,日暮才归,回来便沐浴焚香,早早歇息了,极少和住在另一边的两个师兄说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师尊。”
“不用多礼了,千巷,”紫霄真人端坐在塌上,叫宋千巷坐在对首,“我这几日观你的气色,知道你练的抱朴归元已经有所成,这功夫是我武当的入门心法,看似粗鄙,其实是一生受用不尽的法门,观我武当内家一十八法,都是以此为基,你能刻苦勤练,为师很是欢喜。”
“师尊过誉,弟子只是每日静心运气罢了。”
紫霄真人的拂尘一掸,道:“静心却也不易,世上诸人,纷纷攘攘,求功名,争利禄,贪情爱,迷生死,有几人能每日只是静心练气?千巷,你入门时不通武艺,却不知只是有益,却是无害,我辈修真之人,讲的是致虚之极而守静之笃,你的进境,已远在你的两位师兄弟之上了。”
见宋千巷微露不解之意,紫霄缓缓起身道:“你大师兄心思驽钝,是个憨厚人,我教他拳脚掌法,乃是顺其心性,倘若也让他修心养性,每日打坐,那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反退。”
宋千巷略有所悟,又问道“那小师弟呢?”
紫霄面露忧色,良久方道:“随真,我深怕他走入邪道,这孩子天资之高我平生仅见,然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他的戾气太盛,我担心他……。”
宋千巷心中先是一惊,再是一沉,自己也不知怎么了,急道:“师尊担心什么?”
紫霄却不再说下去,只是道:“千巷,从明日起我传你上善若水和弱水九转的法门,望你好好修行。”
这一惊非同小可,弱水九转是紫霄的绝学,上善若水更是武当第一神功,自己入门不过三年,竟然能被如此器重,饶是宋千巷一向心沉如水,此时也不禁激动的微微发起抖来。
紫霄搭住他的肩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其实,唉,”他长长叹息,“武当虽然门户渊源,弟子众多,但鱼龙混杂,似你这般的,实在是少的很了,你且退下吧。”
宋千巷其实还想再问问有关薛随真的事,但既然紫霄叫他离去,纵有疑惑,也不好多问,便退了出去。
走到门边,却听得紫霄道:“我教你法门的事万万不可叫他人知道,就连对净澜你也不可说,更不能让你的几位师叔知道,懂么!”
一阵寒意掠过后背,一向温和的紫霄说这几句话时当真是声色俱厉,宋千巷跪倒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紫霄这才放低声音道:“有空的话,不妨多陪陪你小师弟,他从小孤苦,其实……”后面的话几不可闻。
夜间的灰鹤院较之白天时更显清幽,宋千巷来到薛随真歇息的厢房前,他早间和紫霄谈了一阵后,自觉对这个小师弟的确关心较少,便想和他亲近一些。
推开房门,室内缭绕着一股淡香,却不是熟悉的神像前的香烛味,宋千巷闻了闻,不知怎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虽未经风月,但自幼学医对男女之事也知晓一二,不知怎的,这若有若无的暗香竟勾起了他的情欲,好容易才运功定神将绮念压下,他四顾周围,这厢房除了一桌一椅便别无他物,抬首一看,通往内室的门虚掩着,他走上前将门推开,此时他的内力已经颇有小成,走路动作之间已是无声无息。
吱呀一声,宋千巷只觉眼前一花,满脑子轰的一响像给雷炸到一般,薛随真竟然正寸缕未着,坐在水盆里擦拭着头发,那漆黑如墨的长发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丝丝缕缕的沾在凝脂白玉般的肌肤上,少年独有的青涩一览无余。
听到声响,薛随真抬头看来,茫然无措的眼神和冷洌彻骨的眼光撞在一起,两人竟是无语,宋千巷的一颗心跳的好快,却没法子挪开眼睛。
过了好一会,薛随真终于淡淡道:“出去。”
都不知道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睡的床上的,施净澜洗完了脚,刚想睡,却看见失了魂的宋千巷。
“二师弟,你的脸色好怪——”施净澜发觉宋千巷的神色不对,莫不是发烧了,可宋千巷却恍若未闻,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两月后的一个清晨,宋千巷从紫霄的居室中走出,到此为止,紫霄把上善若水和弱水九转的内功法门都传了给他,开始几日紫霄见他有些魂不守舍,还以为宋千巷尚有心病,便告诉他凡事求缘,不必过虑,却不知道此时宋千巷眼前全是那一夜的黑与白,直到几日后方能收敛心神,
抱元守一,悉心听教。
缓缓在心中把全部心决背了一遍,宋千巷颇感功诀精深曲折,一时间难以领会神髓,如此走走想想,不知不觉便到了后山的竹海,忽然念起薛随真每日便在前边练剑,不知为何,从那个夜晚之后起他就不敢正面去瞧这个小师弟,此刻他转身想走开,可一双脚却不自觉的向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千丈崖前,一袭白衣的少年正专心致志的挥舞着手中的三尺青锋,那如墨的长发用一条蓝索轻束起来,逆风飘扬,望着矫若蛟龙的少年身形,半隐在竹林中的宋千巷不禁有些痴了。
他正看的出神,眼前骤然青光一闪,耀眼生花的长剑已在面前,大吃一惊的宋千巷百忙中闪过这突如其来的杀招,那剑却如同附骨之蛆,紧随而来,宋千巷自进了武当门下,除修炼内力外从未习过拳脚兵刃,更未与人临阵对敌性命相搏过,所幸他的抱朴归元功力已有小成,举手投
足间均有暗力涌动,百忙中信手折下了一根竹枝,挡开了对手的剑锋,薛随真见剑不中,冷哼了一声,施展开上清剑法,这路剑法原本讲究的是静中有动,后发制人,但在他手中却是招招抢攻,杀伐之意极盛,宋千巷手忙脚乱,手中竹枝几招之间已被削成了光杆,对方竟是毫不留情,剑走中宫,招招搏命,剑影过处竹枝齐中开裂,长剑再进,直刺面门,眼见生死一瞬,宋千巷脑中忽然空明一现,刹那间中指弹出,正中了剑身上的不着力处,薛随真虎口巨震,拿捏不住,离对方面门不过三寸的长剑脱手飞出,只是离的太近,长剑毕竟还是于斜飞出去的时候在宋千巷的左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没有内力。
宋千巷首先想到的是这一节,如果薛随真也修习过抱朴归元功诀的话,长剑断断不会脱手而去。
然后他才感到一阵疼痛,左眼被血雾遮住了。
“啊……”他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怔怔的捂住了左眼。
薛随真身子晃了一晃,看着满脸是血的宋千巷,又望向远处斜插在地上的长剑,忽然几滴清泪落下,双足一顿,头也不回的没入竹林中去了。
虽然草草的包扎了一下,但施净澜一见到宋千巷的伤口时还是吃了一惊,“二师弟,这?”
宋千巷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其实他对镜自照,便知道这伤痕怕是要随着自己一辈子了,只是他此时心绪茫乱,只记得当时薛随真淌下的泪水,连眉宇间的疼痛都忘了,直到施净澜给他敷药时才一激灵把他出了窍的魂魄给拉了回来。
“疼!”他皱眉道,“没什么,不小心让树枝刮着了。”
“刮成剑伤?”
见宋千巷苦笑不语,施净澜便不再多问,虽然他是年长十岁的师兄,但心目中早已唯这个年轻的二师弟马首是瞻。
惟恐师尊起疑心,宋千巷过了数日,待伤口结痂后才去见紫霄,这些日子里,他静心专研上善若水的玄功,颇有领会。
紫霄真人见了他的伤疤微微一惊,“这是剑伤,千巷,你和人动过手?”
宋千巷知道瞒不过他,早想好了托词,答道:“是弟子修炼内法时静极思动,一时兴起舞剑自娱,不慎伤了自己。”
他知道这谎话颇有不圆满之处,便故意引开话题,去和紫霄讲自己修行时的领悟,果然,紫霄见他用心修习,甚是高兴,师徒两人转了话题,宋千巷乘机把把自己对心诀的不解之处一一道出,紫霄自然悉心指点,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宋千巷不欲打扰师尊晚课,便起身拜谢告退。
“千巷,”紫霄叫住他,道,“你既然想习剑术也是无妨,下月起我便传你一叶知秋。”
上善若水,太极拳经和一叶知秋并称武当内家,外家,剑法的三大绝学,宋千巷见紫霄对自己倾囊相授,极是感动,拜倒在地,“弟子素无剑术根基,只怕难有所成。”
“不妨,所谓一法通,百法通,你的天资绝不在随真之下,为人又难得如此诚朴,本来也该到了你习剑的时候了。”紫霄真人道,“只是这件事也和从前一般,不可为他人知晓。”
“弟子谨尊师命。”宋千巷听他说起小师弟,心里一动,便想出声询问薛随真没有内力修为一事,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走在回房的路上,宋千巷却无欣喜之情,反而甚感惆怅,只觉得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在胸口挥之不去,正烦闷间,却看见远远的一袭白衣。
“小师弟……。”是了,天色昏暗,想必是薛随真从千丈崖练剑归来。
挪不开步子,就这样站在路中间,薛随真倒背长剑,行色匆匆,骤然间看见默然无语站立在前的宋千巷,不禁一怔,也停住不动。
晚间的凉风已有寒意,两人对视无语,过了好一会,宋千巷褪下外袍,替衣衫单薄的薛随真披上。
“天凉了,小师弟。”他慢慢的退开,让出了路。
薛随真咬了咬牙,把袍子掸落在地,大步离去,宋千巷心里不知为何一阵难忍的酸涩,他拾起外袍转身向另一边行去,背后却传来薛随真的声音,“你的伤,好些了么。”
回首间,问话的人却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