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富为婚》粉红象

29、29

　　“再宽限几天？客官，您可别为难小的！您自己算算，您霸着这福字雅间已经多少天了？再由着您，别的客官该怎么想？”

　　“小二哥，我又不是没给钱！”小二的话虽然让隶夫听得很不开心，但面上还是勉强赔着笑。他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板，一个劲往小二手里塞。

　　“麻烦再通融通融，我再多住一天，就一天！”

　　“别别别，这玩意儿也不好使了！”小二推开他的铜板，一把抓住雅间的门板，做出硬要往里闯的架势。“今天这小半天的房钱就算了，您现在就收拾收拾，请吧！。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呀！要是传扬出去，对你们茶馆的影响也不好吧！”

　　小二这下没好气了，直接两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客官，我们的雅间现在都是一百文钱一天，但您可好，从开业到现在一直占着这个福字雅间，每天只给五十文钱，还白送您一壶茶水。我们现在才来请您走，已经够仁义了！您不信随便找个凉州城的茶馆问问，现在哪还有低于一百文钱的雅间？我们可不怕传扬出去，反正我们有的是理！今天，无论怎么说，您都得腾地方！”

　　小二回过头指了指等在楼梯口的宋漓秋，底气十足道：“看到没，别的客官可正等着呢，您要是再不听劝死霸占着不走，我们可只能报官了！”

　　“别别别！”隶夫一听要报官，赶紧认怂，“容我稍作收拾，这就走。小二哥，咱们万事好商量。”

　　宋漓秋一面听着楼下的说书，一面注意后头的动静。等了半天，雅间依旧没收拾出来，她一时间兴致大减，随口道：“没位置就算了，下次再来吧！”说完，携着雪青准备离开。

　　“欸，客官别走！”小二赶紧追上去拉住宋漓秋，“客官且慢，雅间这就收拾出来了，您再稍等片刻，小的立马将里面的人轰走！”

　　“你还赶客？不必了，这说书，我们不听也罢！”宋漓秋颇为嫌弃地看了眼小二，好端端一张老实人的脸，没想到骨子里竟是个势利眼，她以往最看不上眼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的角色。

　　小二看出宋漓秋眼中的鄙夷，赶紧解释：“哎呀，您这可冤枉小人了！小人不是恶人，实在是这个客官太不讲理，始终用开业那天的优惠价占着这个雅间，说什么都不走！起初几天，掌柜的也没在意，说咱们吃点亏就受着吧，过几天就好了。可您瞧瞧，我们都开业多少天了，雅间的价格早就涨到一百文钱一天了，这位客官还是只认开业五十文钱一天的价，还想赖着不走。这可就是明目张胆地占我们便宜了，我们不能认的！”

　　宋漓秋点点头，瞥了眼福字雅间，“脾气这么横，里头是什么人呀？”

　　“这可说不准，看样子，应该是个外地人，穷得叮当响还要摆架子，多半是个落魄的生意人。他之所以霸着雅间不走，无非就是觉得雅间的价格比客栈一间房的价格便宜呗！”

　　小二试着揣摩隶夫的心思，说得头头是道，越说越来劲，“哼，他们这种人肚子里打的什么小算盘，我只看一眼就能知道。我老早就劝掌柜的，开业的时候不要定这么便宜的价格，免得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客官您瞧瞧，这不就有人赖上了嘛……”

　　小二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但宋漓秋却反复咀嚼着小二方才的话。

　　落魄生意人，曾几何时，爹爹也是这样风雨兼程地跑生意。那时候的宋家，只有一个织锦的小作坊，是爹爹不怕辛苦，带着家里的锦帛，到周边的州府的裁缝铺和商会中推销，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才一点点将生意做大，渐渐积累起了宋家的家底。

　　看到小二的冷嘲热讽，宋漓秋感觉那些冷眼和不屑，一字一句都像石子般打在曾经的爹爹身上，让她心里很不好受。

　　小二还在说个不停，她却皱起眉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我去看看他。”

　　在小二惊讶的眼神中，宋漓秋推开了福字雅间的门，这时的隶夫正忙着把东西往包袱里装。

　　“听说，你是来凉州做生意的？”宋漓秋开了话头。

　　“是，生意赔了本，现在连回乡的资格都没有。”隶夫讪讪笑了笑，是在回答宋漓秋的问题，更像是在自嘲。此时的尴尬处境，让他真觉得自己是个落魄的生意人，来凉州城这么久，始终没有完成任务，他还不能回去。

　　“那你想回家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隶夫抬起头，看了眼宋漓秋，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摆摆手说：“多谢姑娘美意，我如今血本无归，根本没有多的银子回家，也没脸见家乡父老。”

　　隶夫神情沮丧，虽然身份是假，但方才的话句句出自肺腑。

　　宋漓秋看在眼里，同情在心上。她转向雪青，示意拿些银钱出来，雪青拧着眉毛，小声道：“姑娘，咱们带的银钱都拿去买了酒楼和聘了大厨，没有多的钱了。”

　　从小到大，这还是宋漓秋第一次手头缺钱。她美目圆睁，好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左右看看，目光落到左手金灿灿的两枚宝石戒指上。她想都没想，随手摘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放到隶夫面前。

　　“把这个典当了，换些银钱，重新做生意也好，回乡也罢，都随你吧。”没有多余的话，宋漓秋说完就拉上雪青，转身出了雅间，下楼朝门口走去。

　　她知道，这样的恩惠，很多人是不愿意接受的。毕竟嗟来之食，非君子所愿，她要做的，就是早点离开，保全他最后的一点尊严。

　　不过，宋漓秋的锦鞋才刚刚踩到簇羽街的石板上，隶夫就追了出来。像虔诚的信徒捧着圣火一般，隶夫两手捧着戒指，目光炯炯。

　　“快收下吧，等来日你生意发达了，再还也不迟。”宋漓秋以为隶夫不愿受人施舍，赶紧婉言相劝。

　　雪青也跟着帮腔，“对呀，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只要记得我家姑娘的好，就行了。”

　　谁知隶夫却摇摇头，说出另外一番话。

　　“姑娘，您人美心善，不妨好事做到底，让我去姑娘家的商铺里，混口饭吃吧！”

　　宋漓秋和雪青面面相觑，两头雾水。

　　半个时辰后，宋漓秋回到凉州大酒楼，站在门口，叫住了店里正紧张打扫的八个汉子。

　　“大家别忙了，打扫的事情以后有专人负责。来，欢迎咱们凉州大酒楼新来的扫地杂役，隶夫！”

　　魏杨快步走进将军府前院，见叶知寒正坐在偏厅中，便急急朝偏厅走去。

　　偏厅虽说前夜失火，但好在扑救及时，只烧毁了房中的幔布和半扇窗户，其他东西都没有大碍。叶知寒坐在凳子上，正望着头顶被熏得有些焦黑的房梁。见魏杨进来，便收回眼神。

　　“跟上去了？”

　　“是的，他们此时正在城外二十里的猎户家休养。将军猜得没错，果然有人来接应。”

　　叶知寒挑了挑眉，示意魏杨继续说下去。

　　魏杨压低声音，“来的五六个人虽都蒙着面，但其中一个人的身形末将很是熟悉，是前几日才从凉州城离开的，朝中魏侍郎的亲信。”

　　叶知寒神色不明地再度看向房梁上的火痕，喃喃道：“撒了这么多次饵，终于钓上鱼了。”

　　魏杨从偏厅出来时，正看到宋漓秋从府门进来。他朝着宋漓秋拱了拱手，先行退下。

　　不过宋漓秋没打算到偏厅找叶知寒，她径直穿过前院，朝后院卧房走去。

　　一坐下来，宋漓秋就吩咐雪青替她研磨，她要亲自写信给爹爹，让爹爹从益州搜罗几本像样的菜谱，快马送到凉州来。

　　她方才从凉州大酒楼出来时，店里的生意又开始火爆了，不过还是老问题：大厨做的饭菜她瞧不上眼。

　　宋漓秋正儿八经地合计了一翻，若是店里的崔大厨能把菜食做得有益州家中厨房一半好，那她的凉州大酒楼跻身成凉州城最好的酒楼，只是时间问题。

　　声情并茂地写完书信，信上只有前两句话简要地表达了她对爹爹和阿娘的思念，后面洋洋洒洒两页纸的内容，一半是她对菜谱的要求，一半是找宋兆铭要零花钱。

　　将信笺装进信封，宋漓秋叫来院中的卫兵，让他将书信拿给驿夫，越快越好。可卫兵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又匆匆捧着一封信回来了。

　　“什么意思？我不能送信出去吗？”宋漓秋心里开始疯狂打鼓。

　　“不，夫人，驿夫碰巧往府中送信，这是从京城来的家书。”

　　雪青接过书信，让卫兵先行退下，再将书信呈到宋漓秋手上。

　　家书？还是京城来的？宋漓秋这才豁然想起，自己在京城，还有个未曾谋面的婆婆。

　　手上顿时多了些分量，宋漓秋看着上面“知寒亲启”四个大字，忽觉这封书信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