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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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沸腾。
血泊获得生命，张牙舞爪漫延 ，吞没小小的躯体。那是一只已经僵硬的黑猫。
瞳孔与神情都诉说死前的疼痛。
颤颤巍巍着，它前爪动了几下，浑身抽搐将沸腾的血液吸收进体内，四肢支撑它重新站起。
竖瞳中是凶狠愤恨，仿佛在控诉罪恶。
画面扭曲，黑猫身形开始膨胀变大，愈来愈近，张开血盆大口。
突然传来尖锐声音使一切戛然而止。
催命符般，闹钟的声音格外刺耳鬼魅，响彻在空荡荡的屋中。
心跳要钻出胸膛，耳膜有鼓敲。那张血盆大口清晰印在脑中 ，眼前的黑暗中潜伏许多鬼怪，越想就越是窒息般无法喘上气，全然堵在嗓子眼。
冷汗流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摔下床拉开窗帘。日光刺目，暂时失明的他却像获得了新生。
又来了，这个梦。
梦魇无数次闯入寂静的夜。黑猫倒在血泊中诈尸索命。
漆黑、漆黑、无尽的黑。
他快要疯了。
疯在黑暗，疯在无尽的夜里。
只有清晨的第一束光能给予他救赎。
柳钊予平息后捏了下眉心便去洗漱，他着实没休息好黑眼圈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更重。他长得属于让人一眼过去便觉得这人不好惹，有股子戾气在里头，张扬又俊美。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神色复杂，轮廓越发像那个人，使自己看到这张脸便反胃作呕，可这是散发恶臭的基因导致，上天作恶，他无力抵抗，也无力改变。
“钊予——”
是奶奶在喊他去吃早饭。
努力调整好情绪，他穿上看起来规矩的衬衫长裤，使他身材看起来更挺拔修长，可偏偏裹不住他锋芒毕露那种无端的气质。
“哎，来啦。”
笑脸相迎着上去盛饭，仿佛刚才的柳钊予是另一个人，是被附了身。
他与奶奶相依为命在这几十平的小屋子里，老人家握筷子的手颤得不像样，他见了心疼，可不知如何表达，一个劲往奶奶那边夹菜，恨不得喂她。
六十好几的人，头发花白，靠着在外开的小饭店承担起了整个家的生活费用。她总是那么乐观，慈祥笑着露出几颗黄牙。
“钊予，到了新学校可不能再惹事呀。”
“嗯，知道了。”又是这句话。
耳朵快要起茧，他应付了句就拎起书包出门。
“被那群小混蛋们欺负了一定要说。”想了想，又补了这么句。
“好…好……”
他骑上自行车看了眼表往新学校赶，一路闪电带火花踏着铃声到了学校。
本是乱糟糟的班里一下安静了，变为窃窃私语。
老师不愿耽误上课时间让他先找个位置坐。
或许是他长得太有杀伤力，又或是惧怕他那种隐隐约约的凶神恶煞，身旁有空位的人似乎并不想让他坐同桌。
当然，除了加了无数层滤镜的花痴。
柳钊予也识趣，扫视一圈只有一个人的神情有些微妙，与旁人截然不同。
坦荡，直率。
他眼里没有别的，澄澈无比。
在围观下走到那人跟前准备落座，可那人却开口了
“抱歉，我这里要放书包。”
语气带有几分挑衅，再看向他，眼中哪有什么坦率，尽是调笑。
合着耍我呢，真该给他搬个小金人。柳钊予猛的抽出他板凳，全班哗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强行坐下时，下一幕使所有人满头雾水了。
他把凳子架上课桌，搬起来到第一排过道中，在注视中安稳坐下。
之后直勾勾看着老师。
仿佛在说：我找到座位了，你快讲课吧。
这老师问题儿童见多了，但这类人她确实没见过。看新生问心无愧的坦然模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继续上课。
大庭广众下，众目睽睽之下，这人居然拿出手机玩儿。
上课玩手机老师也见怪不怪，可没见过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藏都不带藏。
老师是个年轻老师，清秀娇小，本想说他几句来立权威，可新生像头顶长了眼睛，把手机收进口袋。
看来还算识相。
可这手放进书包掏出一副耳机，慢条斯理扯开纠缠在一起的耳机线，插上手机后翘起二郎腿，全班都在屏息看他进行这一动作，他发现没人聊天了，老师也不讲课了，很是疑惑盯着老师。
理直气壮像在说：讲啊，接着讲啊？
老师看出他的疑问，皮笑肉不笑实则心惊肉跳，继续讲了下去。
另一侧课桌椅被搬走的人饶有兴趣看着柳钊予跟老师的无声交流，心不在焉在演草纸上画了几道子，就像在思考什么坏点子。
一下课，办公室传来老师尖声控诉，向所有人指责柳钊予奇特罪行。这所学校是没什么好学生，混混一抓一大把，可柳钊予这种还真是稀有，国宝级啊。
国宝级，在配上那黑眼圈，姜铭远脑海中冒出了趴在饲养员腿上的小熊猫模样。
听老师的吐槽，学生们毫不顾忌笑作一团，对着柳钊予议论纷纷。
而姜铭远倏地站起，挂着和善笑容。他长得太人畜无害，纯良无公害那类型，一看就是温柔学长五好青年，走到柳钊予身后拔下他的耳机，在他耳边低语，
“小熊猫，什么时候能把课桌椅还给我。”
柳钊予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乐声被强行打断本就令他不快，这小熊猫的称呼更让他不悦，他搓了搓因为人在耳边呼出的热气而难受的耳朵，仰着头冷冷看满脸带笑的姜铭远。
“不会还的，本身就不是你的。”
“还有，别叫我小熊猫。”
姜铭远晃了晃他的板凳靠背，连着柳钊予整个人都向后靠去，一时失重慌乱中抓住了姜铭远的衣领。
他们唇靠的太近，可只看到对方眼里的硝烟和跳动的火焰。
姜铭远头一次在他波澜无神的眸子里看到别的颜色，他好奇，更觉得有趣。
“你怕我放手。”
“你不敢。”柳钊予攥住他的衣领多使了几分力。
最终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声很小的肚子叫打破。
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俩能听到。
柳钊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然后姜铭远泄了力把他凳子放回四脚着地后笑得跟个二百斤的傻子，就差打滚了。
旁观这出好戏的同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来快要打起来的两人突然就好了，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椅子后的姜铭远抓着椅背蹲下狂笑，椅子上的柳钊予恨不得把头塞到课桌里。
“你饿了？中午一起吃饭？”姜铭远抹掉笑出的眼泪笑得毫无顾忌，就像刚才所有都没发生一样。
“……行吧。”既然对方邀请，柳钊予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在全班莫名其妙的目光下，两个人迅速结识。
突兀又戏剧，但姜铭远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
臭味相投吧。
帅哥养眼也抢眼，引来不少人有意无意的看。两个人在食堂里对桌吃着饭，对方的态度太过戏剧化，导致柳钊予自己也不清楚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简单交换姓名后埋头吃饭造成的沉默导致气氛有些尴尬。
姜铭远开口的恰当“我一开始没什么恶意，就试试。”
“试试？”
“你没发现咱们班同学都很奇怪？”
柳钊予仔细想想，是够奇怪。没人上来劝架，虽然没有真的打起来，但是明眼人绝对会上来说两句，可和稀泥的人都没有。所有人事不关己默默旁观，冷血动物般。
更何况，他没见过哪一个班的学生全能有自己这样放肆。
上课有吃饭的打游戏的剪指甲的，甚至有呼噜打的震天响的，其余的沉默的好似机器人。
况且柳钊予这么做，其实是希望被老师赶出去的。然而并没有，这老师真能忍，也许是习惯了。
“他们全都是所谓的问题儿童。”
“包括我。”
姜铭远毫不在意说出这句话，吸了口橙汁。
“而且你没看班牌吗？我们班可是牛逼。”
“零班。”
柳钊予是没仔细看就被老师领了进来，他从未听说过哪个学校有“0班”的。
姜铭远看他疑惑模样不知为什么更是开心，扒了口饭兴致勃勃道
“我们都是犯了大错进来「劳改」的。还有不少是被家长送进来的。大多数人心里上有问题，所以这个班其实也挺没人情味儿。早上我故意的，我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别介意哈。”
再怎么自来熟也架不住对方一句话不说，柳钊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饭吃了两口也不吃。他是转进来的，以他的成绩重点班绰绰有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家长安排时刻意放进去。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
“我其实，也挺没人情味儿。”
“一样的，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他不知道姜铭远凭借什么跟自己这个刚认识的人说这些，又为什么这么套近乎，他不就是那“犯了大错的问题儿童”吗。
谁知道对方莫名其妙认真起来直视自己，如同火焰燎起卷袭荒草，不容逃离。
“你不一样，眼神不一样。”
“你眼中有光。”
柳钊予没意识到筷子无声滑落发出清脆响声。
光，温暖耀眼，承载希望。
这个字眼不适合他。
但对方说完这句话，他承认，他看到了一束暖光。
头一次有人这么说他，他觉得可笑，又有着些许悲凉的喜悦。
“你眼瞎。”他笑着对姜铭远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