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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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王城的船上，耐赫特抓着麦瑞拉的衣服一直在哭，麦瑞拉的心都快碎了。
“耐赫特，不要急，我们马上就到了。”
“麦瑞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自从王后走后，父王的身体就大大不如以前了。我告诉过你的，可是你执意要走。这些日子里我已经和父王一起执政了。这一次我也是为了给父王祈福才去的先王祭庙，可惜遇上了沙暴。”
“耐赫特，你听我说，”，麦瑞拉重新捧起耐赫特的脸为她擦干泪水，“父王一直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尤其是对你，他希望你能永远凭着自己的意志生活，所以我才一直想着找机会和你说。”
“呜呜呜，父亲，呜呜呜……”
“耐赫特，你还有我啊，耐赫特。”说到最后，王子把耐赫特抱进了自己怀里，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他知道父亲的病情已经拖得太久了。
一上岸，耐赫特就跑着往王宫赶去。侍卫们看到王子出现，一个人都没有阻拦耐赫特。麦瑞拉现在已经算是王宫的主人了，在过去的日子了，赫尔荷泰普国王赋予麦瑞拉执政王子的权限，人们都知道下一任国王已经决定了。那么拥有王后血统的奈特耐赫特公主呢？人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出现在公开场合了，何况现在蓬头垢面，一路狂奔的耐赫特，谁又会把她当成是一国公主呢？
来到国王的寝宫，耐赫特停了下来。所有的芦苇帘子都被放下来了，浓重的药草味道弥漫在整个宫殿。虽然现在太阳还挂在天上，宫殿里却是如此昏暗。神庙的祭司在吟唱什么，那是医药之神托特的咒语，她轻轻地走进宫殿，嘴里开始哼唱治愈之神哈托尔的歌谣，和那些吟诵的声音融为了一体。
耐赫特终于见到了分别已久的父亲，那个日渐衰老的孤独国王，现在正躺在床上，她都快认不出他来了。国王原本健壮的身体因为病痛的折磨已经变得瘦弱，他的手指上还沾有墨水，显然是倒下前还在工作。也许是病痛让他想握紧床单，可是他的手指弯曲，却握不住任何东西。站在床前的祭司和医生，满脸愁容。
耐赫特直接跪倒在了父亲跟前，可是她现在的样子又怎么能让父亲看见。国王像是睡着了，所以才能从病痛和辛劳里换来片刻的平静。赶过来的麦瑞拉扶起耐赫特，她的乳娘阿菲也一脸难过地看着她。耐赫特起身朝门外走去，每走一步她就回头一步，终于到了门口她飞快地跑向自己的寝宫。
耐赫特收拾好自己时，连假发也没有戴，阿菲跟在后头用黄金做的发带简单把耐赫特的长发绑了起来，那个红玉髓的发圈束着耐赫特的鬓发垂了下来。耐赫特快步走向父亲的寝宫，现在就剩麦瑞拉一个人了。
“父亲他……”
“坐到这边来，奈特耐赫特。”
侍女为耐赫特搬来了凳子，耐赫特就一直看着沉睡的国王。
“自从王后去世以后，父王就天天忙于国事。有时候工作到深夜，戈哈斯告诉我父王知道油灯的用法比他还清楚。可他的痛苦又没有人可以说，后来你也要走，我是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体垮下来的，但是父亲还是让你追寻自己的梦想去了。”麦瑞拉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耐赫特能感觉到他当时的难过。
“所以我全力帮助父亲，父亲也封我为联合执政的王子，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父亲一直想要给我的是什么。以前的我是多么愚蠢，可是我好怕神连弥补的机会也不给我。父亲的病一天天重起来，可是他谁也不说，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麦瑞拉把手挡在自己的脸上，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耐赫特，因为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父亲。
“莎哈托……”
“爸爸。”
“爸爸。”
耐赫特站起身走到父亲床边，她终于等到父亲醒来了。
“奈特耐赫特？你回来了？”
“爸爸，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离开您了。”
“没事，你不要哭。”国王想伸手摸摸自己女儿的头，她就在自己身边哭，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他的使唤，身体的反应把他拉回了现实。
“麦瑞拉，待会儿去见一下宰相，政务可不能落下啊。”
“是，父王。”
耐赫特抬起头，握住父亲的双手，她实在太心疼自己的父亲了，这一生都在为国家付出，可是自己又陪伴了多久呢？
“父王，您为什么不用镇痛的药呢？”
“因为用了这药昏昏沉沉，就会在梦中见到王后。可是醒来一切都没有了，这才是最大的痛苦。”
耐赫特转过头，和麦瑞拉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随后又转过了头。
“我去为您传唤医生。”
“去吧。”
麦瑞拉起身走开，在离去时他贴在宫殿的高墙上仰天长望，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最后什么也没说往前走去。现在父亲最需要的人是耐赫特。
“奈特耐赫特，你告诉爸爸你都去了哪里？”
耐赫特吸吸鼻子，回答道：
“我去了比布鲁斯，横跨了大块的绿，然后又穿过沙漠来到绿松石之地。爸爸，神的创造真的好伟大，天地是如此广阔！就和您说的一样。”
“我的小母牛长大了，是个旅行家了。”
“我不该离开您那么久的，我……”
“不要再说那些话了，你只要回来，爸爸永远都会等你的。”
耐赫特哽咽着点头，她知道父亲不想看到这些眼泪，可她还是忍不住。不久麦瑞拉带着医生过来了，他们高唱神的功德，国王陛下气色要比之前好多了。只有麦瑞拉知道，那是因为耐赫特回来了。
虽然是刚刚回来，但是耐赫特现在每天守在父亲床前。耐赫特不想回忆母亲去世时的时光，但是妈妈说过，小的时候自己生病时爸爸妈妈就是这样担心得不敢离开半步。虽然后来自己没生过什么病，但担心家人的滋味耐赫特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现在换她来守护父亲。
有耐赫特在，国王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耐赫特会帮着给父亲的手脚按摩。可惜国王的病情并未好转，耐赫特做完按摩后国王还是不能动作。耐赫特偷偷擦掉眼泪，再看到父亲时又是一张笑脸。
“这是我送你的护身符？”
“是啊。”耐赫特把父亲送的护身符解下，递到了父亲身前。
“我记得你把你妈妈送给你的护身符送到祭庙去了，那么这个也让我带走吧。”
“爸爸！”
“奈特耐赫特，你的绿松石呢？”
“哦，还在行李中。”
“你记得要送到普塔神庙的工场里，你妈妈最喜欢那里的珠宝了。”
“我知道了。”
“其他人都退下，我要和公主有事要说，谁都不准进来。”
“是。”
忙碌的医生和侍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耐赫特不知道父亲为何会下这个命令，却听父亲说道：
“奈特耐赫特，把枕头拿过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耐赫特知道父亲现在根本没有这个体力，但她还是照做了。
“奈特耐赫特，其实你妈妈临死前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妈妈她……”
“你的妈妈是最善良的，她得知你不是我们的亲身女儿，”国王说得很慢，耐赫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她要我保证要把你当成亲身的女儿，把你当做真正的公主来看待。”
“妈妈……”耐赫特哭着低下了头。
“我答应了她，而且她要我保护你不受王室争斗的影响，让你做一个自由的人，让你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所以父亲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让你去了亚洲。”
耐赫特握住父亲的手，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死以后……”
“不……”
“我死以后，你可以自己选择要过怎样的生活，哪怕离开王城也没有关系。”
“爸爸，妈妈……”
“我的孩子，你不要哭，”，国王吃力地伸出一只手，耐赫特赶紧握住。
“爸爸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亲身母亲刚刚过世，你的亲身父亲在那儿发愁地哭泣。我以为我做的是善行，可是这天底下哪里会有舍弃骨肉的人呢？所以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孩会一直用那样愤恨的目光盯着我，就和麦瑞拉一样，谁愿意与自己的亲人分离呢？奈特耐赫特，你还有个兄长，就在得普，那是你的家乡，也是我的故乡。”
“得普？”耐赫特吃惊地睁大眼睛。
“是啊，得普，莎哈托一直想去那里看一看，所以当我们巡视三角洲的时候在得普停了下来，在那里有了我们的第三个孩子。”国王似乎陷入到回忆到中，那段时光是他最美好也最难过的日子。因为真正的奈特耐赫特就是在那里夭折的。
“冥冥之中神早有安排，所以我们才能遇见你，奈特耐赫特。你的亲身父亲和兄长都受到了很好的安排，你的亲身母亲也被风光大葬。现在，你的兄长已经是瓦泽特神庙的第一祭司了，得普曾经是莎草之地的首都，在那里他们会生活得很好。”
“父亲，我……”耐赫特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国王疲惫的神情欲言又止。
“你如果要离开王宫的话，父亲要交代你一件事情。”
“父亲……”
“我为你的母亲在得普修建了一座神庙，供奉你的母亲和哈托尔女神，假如你要回到得普，这座神庙你必须承担起责任来。”
“父亲，父亲！”
“好了，奈特耐赫特，我累了，你让我睡一会儿吧。”
在国王睡着的时候，麦瑞拉和丞相来到寝宫探视国王。宰相把一卷文书拿给耐赫特，上面都是国王赐予她的贡品清单。麦瑞拉看耐赫特的表情并不快乐，可是他也不能久待，现在的身份让他必须承担起治理国家的责任。
当麦瑞拉和丞相离开后，耐赫特打开文书才发现，里面除了贡品清单，还有正式任命她为王后神庙第一祭司的文书。耐赫特把文书收好，看着父亲睡着的神情，在心中为他唱起驱邪的咒语。
虽然国王拒绝使用镇痛的药物，但麦瑞拉和耐赫特实在不忍心看他受苦。用了药之后的国王暂时获得了平静，他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渐渐的，他觉得自己的知觉正慢慢离他而去。耐赫特想起了以前母亲离开时的样子，她现在只能希望父亲能少受一些痛苦。
麦瑞拉的母亲伊舒尔曾经来看望过国王，还向耐赫特问好，但这悲伤的氛围让她很快就不愿再待下去了。总管戈哈斯总是贴心地照顾着她，这让麦瑞拉能稍微松口气。可是还呆在里面的耐赫特呢？他不知道耐赫特还能不能再坚持下去。
等到蓬特的商旅也回来时，国王在长久的睡眠中暂时苏醒了。他张开眼睛对在一旁汇报的麦瑞拉说道：
“把香料分成几份，一份运到得普的王后神庙去。”
“您放心吧，和亚洲的货品走同一条水路，父亲，您不要再说话了，我说给您听。”
“麦瑞拉，我怕我再躺下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
“父亲！”
“耐赫特，你也在啊。哦，你已经从亚洲回来了，你见到哈托尔女神了吗？”
“是的，女神送给您祝福，异邦的人们都在诉说埃及国王的功绩。”
王子让还在一旁的侍从和医生先下去，他的父亲显然有很多话要说。
“我年轻的时候只是得普的一个无名之辈，我的原名‘荷泰普’却是与众不同。你们的爷爷奶奶为了祈祷祖辈的冥福，所以给我起了个‘供桌’的名字，也希望祖先的灵魂能得以安息。可是世道不是那么平静的，一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听说王城因为王室内乱动荡不安，民生凋敝，于是他想报名参军，做出一番事业，结果他的女人都不要他了，哪怕她的腹中已经有了孩子。”
麦瑞拉红了眼眶，他知道，他一直知道父亲的抱负。
“军旅生涯里是没有任何平静可言的，可是我最终站稳了脚跟，而且遇到了我的真爱。莎哈托不顾一切地要和我在一起，哪怕她是王室最后的血脉。老国王最终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也终于完成了当初的誓言。我的名字成了‘赫尔荷泰普’。”
耐赫特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父亲干燥的嘴唇，如果可以，她多想父亲能一直讲述过去的故事。
“我的一生，一直都在为这片热土奋斗，我的一切都献给了荷鲁斯神。可是即便这样，我的孩子们，这个国家还是有很多事等待着我去做，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所以，你们答应我，一定要一起守护这个国家。”
“我答应你，父亲。”
“我答应你，父亲。”
“很好，荷鲁斯神会保佑你们的。”
说完，赫尔荷泰普国王满意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国王去世的时候，沙漠边境的守卫说长久以来的沙暴停歇了，人们都说那是荷鲁斯神召唤回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发出了神威，埃及与神同在。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耀到王宫时，打扮成神明的祭司刚刚为麦瑞拉举行了洁净礼。从神庙的圣湖里取来的水荡涤了麦瑞拉的身心，他在祭司的带领下按照古老的仪式穿上了国王的盛装。同样穿着盛装的耐赫特扮演的是哈托尔女神，她将麦瑞拉引向由祭司扮演的古老的拉——阿图姆神，并一起为麦瑞拉戴上代表上下埃及王权的双王冠。
在正殿等候的大臣和贵族们见证了这一时刻，耐赫特和麦瑞拉手持权杖一起走向荷鲁斯的御座。因为麦瑞拉获得了众神的承认，所以他要继承父王的宝座。等到麦瑞拉落座，宰相示意书记官报出新国王的新名字和王衔，一切都按照老国王计划好的一切进行。
耐赫特就站在麦瑞拉身侧，她此时就像神庙里的女神，端庄美丽，注视着人世的一切，似乎稍不满意下一秒就会变成塞赫麦特女神。她用自己的身份昭告世人，麦瑞拉继承了前朝的王室血统，他们的统治会继续延续下去。
麦瑞拉天天忙于政务和父王葬礼的安排，偶尔他经过耐赫特的宫殿时，都会听到祭司吟唱的声音，戈哈斯告诉他自从老国王去世，公主已经带领哈托尔女神神庙的祭司祈祷好几天了。登基典礼上那个完美的女神是展现给世人的，父亲的遗体在祭司的陪伴下被送到了尼罗河的圣船上，他的遗体将在祭庙经过漫长的仪式获得永生。所以，耐赫特每天都用自己的方式为父亲祈祷，尽一份祭司和女儿的职责。
这一切结束后，安葬的仪式正式开始。尼罗河两岸挤满了送葬的人群，他们神情悲切，时不时传来恸哭的声音，这位来自民间的国王，赫尔荷泰普，深受人民的爱戴。
人们还记得王后的葬礼，现在埃及的母亲走了，埃及的父亲也走了。
站在前面的新王麦瑞拉神情严肃，他的下巴已经冒出了胡茬，跟在他后面的是久未露面的奈特耐赫特公主。现在王室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耐赫特比想象中要平静，从河谷的小型神庙里下船，穿过堤道，再进入祭庙里，这里的一切又都不一样了。假如父王继续活着，这里会更加辉煌吧。棕榈形状的柱子支撑起露天大厅，庭院四周都是石灰石建成的围墙，送葬的队伍踩在雪花石膏铺成的地面上，来到了大厅的祭坛前。祭司们在祭坛上献上刚刚宰杀的动物，血水随着设计好的沟道排出。然后在祭司的带领下，送葬的队伍穿过西边的通道来到庭院周围的走廊，那里是放有国王雕像的五个壁龛。耐赫特听说以前先王们的祭庙天花板是金色的星星布满了蓝色的天空，现在走廊里的浮雕刻画着百姓的生活和父王的事迹，一幅芦苇荡里水鸟嬉戏的场景耐赫特看了好几眼。传说，荷鲁斯神是在莎草之地的芦苇荡里躲过了仇敌，父亲是否也会想起曾经的家乡得普呢？祭司带着大家来到了神殿，那里将进行祭庙最后的仪式。
重新再见到父王的雕像，耐赫特微微颤抖，麦瑞拉握紧了她的手。有一道假门位于神殿西墙上，下面也有一个祭坛。祭司在祭坛上献上祭品，并为五个壁龛上的雕像举行开口礼，在祭庙的仪式就结束了。耐赫特看向麦瑞拉，他们彼此的神情都是说不出的悲伤。接着，就像护送母亲的木棺一样，耐赫特和麦瑞拉跟着走向金字塔的梯道。在塔内的仪式完成以后，入口处被永远地封存。在祠堂这里耐赫特看到父亲和母亲一起接受祭品的浮雕，他们的身边除了自己的铭文，还有孩子们的铭文。上面就有“奈特耐赫特”的名字，耐赫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耐赫特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寝殿里，她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幕幕，整个人就像沉入水底，阳光渐渐消失，但是她无能为力。从王陵回来的路上，虽然她没有清醒，可是她听见一个声音一直在叫着自己的名字“耐赫特”。是啊，她是耐赫特，她不是奈特耐赫特，虽然麦瑞拉把她从王陵抱回了王宫，可她还有什么资格留下来呢？
耐赫特从床上站起来，在她的房间可以看见王宫的灯火都亮了起来。黑夜里的尼罗河只能听见水声和动物的鸣叫，什么都看不清了，往北走，那里就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耐赫特和麦瑞拉很少见面，当新国王问起公主时，戈哈斯总管告诉他公主天天都在哈托尔女神的神庙为逝去的国王和王后祈祷。这让麦瑞拉有些不放心，难道耐赫特还要离开这里吗？
“公主，虽然你如此虔诚地侍奉女神，可是你天天这样，女神又怎么看得下去呢？”
“祭司大人，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只要抄完送给父王和母后的经书，我就会离开这里。”
“离开？”
“是的，我的祭司，你看这是我从亚洲带回来的无花果种子。”
“呀，你照那个故事做了。”
“是啊，请您把种子种在神庙里吧，这样女神还可以获得我的供奉，那样我的远行才能得到回报。”
“公主……”
“谢谢你，祭司大人。”
在哈托尔女神的神庙停留的时候，阿姆努特送来了普塔神庙的工匠做好的项链，那是耐赫特送给母亲的礼物。现在，只要公主离开王宫，阿姆努特总是会来到公主身边，负起护卫的责任。看着发出幽光的宝石项链，耐赫特咧着嘴，眼泪却流了下来。这是她要送到祭庙和经书一起供奉的祭品，那是给母亲的承诺。
当耐赫特又一次从神庙回到王宫时，她遇到了专门等着她的麦瑞拉。
“陛下，加冕的事还不够你忙吗，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乳娘阿菲担心地看着他们，假如两个人争吵的话谁来阻止他们呢？但她还是退下了。
“耐赫特，不要走。”
虽然麦瑞拉不知道耐赫特准备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必须留下她。
“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我一个平民在这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已经待得太久了。”
耐赫特自嘲地笑笑，麦瑞拉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比耐赫特更在意这件事。
“你到底是这个国家的公主……”
“不，我是耐赫特，我是爸爸妈妈的公主，现在他们走了，我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耐赫特随意地坐到床边的矮凳上，她就这样平静地说出自己内心的伤痛，倒显得正襟危坐的麦瑞拉有些格格不入。
“难道这里就没有其他人值得你留下来，纳赫特，我……”
“你走吧，麦瑞拉，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耐赫特疲惫地看着麦瑞拉，所以刚才的漫不经心都是假装的。
麦瑞拉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耐赫特在门后抱头痛哭。听到声音的阿菲看见耐赫特这样，只能紧紧抱住公主，她的孩子承受得太多了。
等到所有祭品备好的那一天，耐赫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戴着假发还有红玉髓的发圈，在阿姆努特的保卫下划着船来到了祭庙。耐赫特离开河岸前望着曾经的伙伴，问道：
“阿姆努特，国王已经走了，你会跟我离开吗？”
“我的命是属于国王的，我将终生效忠王室。”
“我懂了，你走吧。”
阿姆努特读懂了公主的意思，向她跪下行礼，并说道：
“公主，再见了。”
看着阿姆努特离开的背影，耐赫特知道可能没有下一次见面了。于是，她转过身，在祭司的陪伴下进入国王的祭庙。穿过长长的梯道，走过一段段走廊，耐赫特在父亲和母亲的雕像前送上自己的祭品——抄好的经书、绿松石项链和无花果种子。
“公主，有心了。相信国王和王后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您的。”
“祭司，真正的奈特耐赫特她在金字塔里面吗？”
“是的，可怜的孩子已经和父母团聚了。”
祭庙里的祭司一直受命于国王，所以他们知道王室所有的事情，但是他们高尚的品格也让他们将王室的事看得和神庙深处的神像一样重要，所以只有王室成员才有知晓这一切的权力，这就包括曾经的奈特耐赫特公主。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耐赫特跪在雕像面前，久久凝望，可是她终究没有留下来。因为从此以后奈特耐赫特公主和他们的父母在一起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奈特耐赫特公主了。
麦瑞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翻看自己的加冕文书。但此时他已顾不上这些，当他出现在祭庙的时候，只剩下耐赫特留下的祭品还有刚刚燃完的熏香袅袅升起的白烟。
“陛下。”
“公主呢？公主到哪里去了？”
“公主祭拜完以后就离开了。”
麦瑞拉看着国王和王后的雕像，心情复杂。他来到供桌前，看着上面的经书和项链，终于明白他已经永远失去她了。
麦瑞拉向雕像行完礼后，急急忙忙地跑出神殿，可是他看见的只有远处无边的沙漠还有那条永远望不到头的长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