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泽特》悠悠阿欢

20、贸易

　　如果说风沙一直让旅人无暇去欣赏西奈山地的风采，此时阳光下静谧的山地让人心情出奇得平静。耐赫特看着被群山包围的谷地，想起了传说中的神明。伟大的拉神黄金一样的躯体，所以才能创造出这同样雄伟的高山。上面被风凿出的条纹是时间的印记，阳光在这里停留，融入山石然后消失不见。耐赫特记得先王们曾派队伍来到这里开采石矿，这里又被称作绿松石的阶梯。所以不知道是神的旨意人们才会到达这里，还是人类的劳作完成了神创造的奇迹。

　　部落的成员已经在山间的空地上搭起了帐篷，指挥官和书记员则直接去了以前工人们建造的房屋。虽然很久没有人到访过这里，但是建筑就是对过去继承的证明。耐赫特走进山间被开凿的石窟，有些矿石就显露在那里。没有强大的国力和高超的技术作为保障，就是展露在外的宝藏也无人问津。

　　稍微修整一下，埃及的工人们就拿起附近的石块还有铜制的凿子、锤子在石窟里敲击矿石。假如遇到不好开采的地方，就有几个工人合作，把研磨好的石粉掺入敲击的地方，再用铜制的锤子继续敲击。也有用坚硬石材制作的锤子，还有铜制的锄头，它们的把手都是木制的。几个人敲击好一块石材，然后一起用力把它的四边从石壁分离出来。为了省力，工人们还在石材底下插进木制的楔子，这楔子是浸湿了的，一膨胀就可以轻松取下石块，当然这水是严格分配的。

　　耐赫特记得在洛安采石场，自己只看过工人们在地上开采表面的石块，在石窟里开采还是第一次见。阿勇和阿力也做得很卖力，虽然没来过绿松石之地，可是这些工作他们都很熟悉。也许是有群山的阻挡，所以今晚的风声没有以往那么猛烈，耐赫特看到阿姆努特就站在外面，于是她跟着出去了。她不是采石的工人，但她也要尽自己的职责，和阿姆努特一样守卫他们的平安。

　　采石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指挥官邀请一些贵族去石窟观赏先王的遗迹。那些前朝的雕像和图画，让耐赫特既熟悉又陌生。也许这就是母亲身上的血脉，可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他们都和父亲一样的打扮，但她知道哪怕不再是王室一员，她也是黑土地生养的女儿。站在一旁的一个年轻贵族，拿出纸和笔默默记下什么，耐赫特猜他应该是刚刚工作的书吏。能来这么远的地方，也是一个有抱负的人，这个国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经过指挥官的允许，阿勇和阿力亲自操刀，耐赫特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绿松石。她看着开采出来的地方，还有手上那些和蓝天一样透亮的宝石，她整个人都贴到了地上。阿勇和阿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怎么说话的阿姆努特却在此时说道：

　　“主人，您可以向哈托尔女神许愿了。”

　　耐赫特重新抬起头，一些灰尘沾在了她的衣服上，耐赫特伸出双臂，对着黑暗的石壁祈祷道：
　　“愿女神听到我的声音，您无助的孩子终于完成了心愿。赞美您，绿松石之地的主人，我要用您的恩赐告慰我的母亲。”

　　在这石壁相通的岩体上，还刻着先王的形象。除了王室的保佑，哈托尔女神是这些远离故土的游子心灵的依托。女神的神庙在后世会被建起，她和绿松石的美丽一样永恒。

　　当工人们完成这一次的采石目标后，一队毛驴被带到了工地。巴迪耶和采石队的书记官还有几个工人消失了几天，终于把运货的问题解决了。耐赫特看到巴迪耶欢快地骑在毛驴上，不得不佩服他对动物的控制，当然她也不想骑在毛驴上。

　　“泽特，在这里好玩吗？”

　　耐赫特绕着毛驴走了一圈，毛驴比起骆驼是要友善多了。巴迪耶从毛驴上下来，走到耐赫特面前，又为她变出一串青金石的项链，紫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不跟着我去贸易的地方，真是要错过好多东西啊！”

　　耐赫特没有接下项链，因为巴迪耶很快把项链抽了回去，这是来自东方的宝石，要越过山川雪原，长途跋涉才能抵达这里。

　　“我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货物，这项链是要送给我女人的。”巴迪耶边说边把项链放回自己的布袋里，而耐赫特摸着毛驴的脑袋，心想游牧部落这次收获也不少啊。

　　看着耐赫特对驴比对自己更感兴趣，巴迪耶终于失去耐性，直接说道：

　　“所以我们就要在这里分别了。”

　　“啊，什么？”

　　“接下来的路你们有向导，我也打过招呼了，所以，泽特，我是特地来向你告别的。”

　　“也是，你们是来去如风的民族。”

　　“哈哈哈，我的话你都记得，”巴迪耶弯下身子，看着耐赫特说道，“所以，在埃及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

　　说完，巴迪耶带着自己的族人骑上了骆驼，不一会儿就只留下了一阵尘土，呛得山谷里的人不断咳嗽。

　　但愿永远都不要见面了。

　　耐赫特握紧双手，心中默念。

　　有了这支驴队，旅程的一切都变得轻松了。几个早就累惨的贵族就骑在毛驴上，不能骑驴的工人们精神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他们到达贸易的地点，受到了当地人热情的欢迎。说是当地人，不如说是在此长期居住的异乡人。他们以贸易为生，人来人往的都是各地的商旅。虽然和比布鲁斯不能相比，但是交易的货物也是非常丰富的。

　　从西奈来的绿松石很快就被交换出去，东方的青金石，伽南的陶器，还有各种矿石、乳香，书记员一边指挥，工人们一边卸下货物，不一会儿他们就交换了一堆堆来自各地的商品。这些商品还有之前从石矿采到的绿松石，都由专门负责的官员用动物头像的砝码在天平上称重，这样书记员再记下一份清单。即使不知道数字，看到那些货品，异乡的商人也发出阵阵赞叹，埃及是如此富足。直到现在，耐赫特才真正舒了一口气，她可以回家了。

　　她看到有牧民赶着羊群，在这里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吧。还有附近的居民带来了自己种的水果，就这样摆开，香味一直传到了这里。他们队伍里的毛驴现在已经装满了货物，但是不远处的驴群正在等待出售，于是还能听见几声应答的驴叫。耐赫特咬下一口无花果，甜蜜的味道在嘴中散开，她挎在身上的布袋里除了比布鲁斯买来的无花果种子，还有从绿松石之地带来的馈赠，这就是她最大的收获，等明天再吹起北风的时候，她相信自己已经在回王城的船上了。

　　“耐赫特，你有没有买青金石的项链？”阿勇手里抱着个陶罐朝这边走来，阿力则双手背在后面，这是他们远征以来难得轻松的时光。

　　“我怎么买得起，不过青金石的颜色真漂亮啊。”她见过母亲有这样的饰品，自己有没有倒是忘记了，不过这样的宝石用来做画画的颜料，肯定能使神灵满意。

　　“你也买不起，我心里就安慰多了。”说完，阿勇嘿嘿一笑。买不起宝石，但是他们这一次也有很多收获，到时候回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别开玩笑，就是其他大人也没有买什么青金石，我们这次出来可是代表国家，不能只想着自己。”

　　耐赫特很欣赏阿力的沉稳，这一路上就是有大家的协助，他们才能化险为夷，交易成功。

　　“嘿嘿嘿，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们也做到了，只是现在想起那些危险的场景，我就全身酸痛。”

　　“行，行，行，我带你喝酒去吧。”

　　挥别朋友，耐赫特看着他们的背影，酒馆里传出了旅人的歌声，那是鲁特琴，虽然不是上好的葡萄酒，但一样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