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这不是喜欢,又能是什么 如果一个人 ...
-
上了高中之后,谢柯进了零班,宋折风作为一个均衡进重点毫无悬念地进了普通班。因为距离家并不远,所以一如既往的走读,她也不太习惯和很多人睡在一个寝室,只是每次都要早起,还要在晚上十点之后才能回家,谢柯依然和她一起。
所以下完晚自习之后,两个人一起回家是宋折风觉得一天之中的最好的时光,每天做题让她觉得头疼,她无法理解和数学搭一点边的东西,所以化学物理什么也是差的一如既往。
不过有了谢柯,似乎一切都变得可以变得接受,她想,或许,自己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从小学到高中,她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到现在记住的人好像也就只有他罢了。如果一个人觉得全世界都不重要,但是却将某个人刻在心里,那这不是喜欢,又能是什么?
然而,他们之间其实有一道无可逾越的鸿沟,宋折风是不可能选理科的,而这一点会让两个人的走截然不同的路。
谢柯似乎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他说:“宋折风同学,选文科吧,做你喜欢的,做你觉得容易的。”
明明是为了自己好的话,但是宋折风却好像觉得自己一下子被推得很远,推离了她花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看清的那份喜欢。
那就这样吧,她想。
高三的时候,大家都很忙,除了食堂就是教室,宋折风也是如此,只是她偶尔会偷懒,看着窗外走来走去的行人。
就这样看到了谢柯,他穿着蓝色的校服,从梧桐树下走过,帅气的不像话,在那个时候,宋折风已经知道了谢柯要出国念大学的事情了。
她还是很不能接受的,不是因为他要走,不是因为他会有更好的未来,而是因为她从别人口里听到这个消息,那种自己竟然是最后知道的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也让她想不透,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她没有去问,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闹别扭就躲着他,不和他说话,而是和之前一样。
六月九号那天,宋折风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谢柯的生日,他邀请了几个朋友一起去他们家吃晚餐,宋折风当然也是在受邀之列。至于礼物,宋折风送的是一块男士手表,那花费了她几乎三分之二的积蓄。
那也是她第一次去谢柯家。
她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个男生到了,还有一个女生,是林舒意,宋折风朝她点了点头,林舒意露出了招牌的微笑。
吃饭的时候,宋折风在林舒意旁边,而谢柯和她之间隔了一个林舒意,宋折风倒也没有太在意,安心吃自己的,几个人一起聊着,聊出国,聊高考试题,宋折风安静的好像话题不扯到她,她就可以一直慢慢喝着饮料,夹着菜。
直到有一个男生问:“谢柯同学,我见你们两晚上经常一起回家,这妹子叫什么名字你都没有介绍过呢。”
“折风,宋折风,我的——”谢柯停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宋折风,眼睛里有宋折风看不明白的味道,只见他嘴角上掀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青梅竹马啊!难怪保护得这么好,连名字都不告诉我们。”
“岂止啊,我们三个可都是一个小学初中出来的。”林舒意开口道。
谢柯笑,宋折风抬头看着他,谢柯也正在看她,她尴尬地回以一笑,然后他把自己面前的香菇滑鸡推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圆盘,意思不言而喻。
宋折风点头。
然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啧啧啧,谢柯,你到底考虑没考虑我们单身狗的滋味啊,眼睛都要被晃花了。”
宋折风被这么一句话呛得不行,被一颗辣椒粒弄的喉咙疼,她刚想拿起杯子的饮料才发现喝完了,谢柯起身,倒了杯牛奶,拿了张纸巾,递到她手里。
宋折风脸被呛的红的夸张,接过来,然后一口灌了半杯,这才觉得自己的喉咙得到一丝缓解,然后就听到谢柯在上方说:“乱说什么,好好吃你的。”
晚餐其实没有持续太久,在分完蛋糕之后,大家就走准备要离开。宋折风就住在附近,所以就被谢柯拉着一起送他们几个上了公交。
回来的路上,几乎都很安静,宋折风是因为刚刚那句话所以有些尴尬,而谢柯大约是因为在餐桌上被问及要去读哪个大学的问题,那个时候,他没有回答,反倒是把目光转向了低着头吃着菜的宋折风,她似乎对于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好像丝毫不介意一般。
谢柯停下脚步:“你知道我要出国了?”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十分肯定。
宋折风侧过头,“知道的。”
谢柯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那你——”
宋折风疑惑:“我?”
“没什么,那你想到要去哪个学校吗?”谢柯觉得自己内心似有一些堵得慌,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却依旧一脸无辜,实际上他又觉得莫名,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自己就是觉得心里没有那么畅快。
去哪个学校呢?对于这个问题,宋折风没有太过想过,她对这个东西没有什么期望,只是觉得等高考分数线出来之后,随便填一个就好。
但是他现在问了,她又不能不回答,只好说:“随便哪都行,我没有特别多的想法,也许会去北方吧。”
“这样吗?”谢柯闷声道,声音小到好像只是薄唇颤动了一下似的。
“你出国之后,还会回来吗?”宋折风问出了很久都不敢问的问题,她想,如果这次不问以后大约都不会有什么机会。
“会的,只要你还在这里……”谢柯说。
这是一句很有暗示意味的话,至少宋折风觉得,但是,这到底是不是喜欢呢?也许是,也许不是。
她拿出手里提了一路的礼盒,递给他,“送你的,你们家的香菇滑鸡比我老爸做得好吃许多。”
谢柯接过盒子,很素雅的一个盒子,素雅到连一个蝴蝶结都没有,还真是宋折风的风格。打量了一会儿,继续说,“喜欢的话下次可以继续做给你吃。”
宋折风的第一反应是这竟然是他做的,第二反应是真的会有以后吗?但她还是回了一句,“好。”
宋折风记得那个夜晚,他们俩站在马路上,路灯很亮,他的整个轮廓都像刻印到了自己的瞳孔里,而让自己一念经年。
谢柯离开的那天,宋折风没有去,宋爸爸突发脑溢血倒在了小店里,她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店里当时没有客人,是对门卖早点的阿姨发现宋爸爸好像一直躺在地上觉得不对劲才进门看。
那是她人生里最混乱的一天,她呆坐在医院里许久等来了宋爸爸的冰冷的尸体,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她忽然觉得眼睛生疼。
她想,怎么会这样呢?那个称自己为阿宝的最亲的人,说要自己以后继承混沌店的人,帮自己做应用题的人,竟然就这样没了呼吸,要被化成骨灰放到冰冷的地下。
她拿出手机想要跟谢柯讲,可是说些什么呢?再多的文字在这种情绪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又无力。她习惯隐忍,于是把手机关机,放在口袋里,指甲几乎抓破手心。
宋折风在那天哭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再后来,宋折风的姑姑把她接走了,她没有如自己讲的那样去北方读书,而是去了南边,一个人过着最为安静的生活。在离开这个县城的搬家车上,她打开了手机,里面很多消息,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了。她最终也没有明白谢柯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样的意思,她只是知道自己和他会距离越来越远。而那个太阳一般笑着的谢柯,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也许会和一个同样阳光温暖的人结婚。
这一年十七岁,她却觉得这短短的十七年夹杂了太多生离死别的忧愁。宋爸爸努力把她培养成一个温暖开心的人,但是最终,他却先她太多离开,徒留一把骨灰。
她把卡从手机里取下来,扔了出去,就这样吧!
复读一年,大学四年,硕博连读五年,她的十年时间都耗在读书上,以至于,读完之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在老师的推荐下,留校做了老师,而这是她工作的第一年。
她已经不会像刚读复读期间和大学前两年那样时常想起谢柯,而是把他放在某个角落。她换了号码,换了手机,但是手机一直存着那个已经没有用的号码,没有备注,但是她熟到比自己的号码还要熟。
谢柯没有再回来过,宋折风放长假回家的时候会看着马路对面的小花园,铁门紧锁着。直到有一天仿佛看到来了一辆大卡车,依旧是穿着工作服的人下来,搬了一些家具,下来一个小男孩,宋折风那个时候,站在二楼的书房的窗户边,看着他走进了那个院子,进了那个房子。
宋折风觉得或许是自己做了一个梦,自己还没有长大,老爸还在厨房里煮着最拿手的混沌,而她自己啊,还在解着看不懂的应用题,表哥在房间里给什么人发着短信。
她想或许没有谢柯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