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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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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顾颙钦喃喃了一声,“他真的来了?”
王萱和周柏青同时点头,随后周柏青又道:“公子稍等,我去叫小王爷过来!”
周柏青走后,王萱扶着顾颙钦半靠在床头,王大夫走过来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叮嘱道:“莫要让顾公子说太多话,见他不适了就赶紧扶他休息。”
王萱应了一声,随即王大夫也带着他两个徒儿退出了屋子。
没等一会儿,周柏青就拉着有些不情不愿的赵炎过来了,顾颙钦见状立马从床头挣扎着坐起,冲赵炎笑了笑,亲昵地叫了声:“表哥。”
赵炎没答话,神情淡淡的,似乎对顾颙钦的醒来并不那么热衷,神情怪异地扯了扯嘴角,似怒非怒,似笑非笑。
顾颙钦又叫了他一声:“表哥。”
赵炎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言语淡漠而疏离地说道:“卢都尉派我来问候顾公子,希望顾公子早日康复。现在我看顾公子既然已经醒了,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赵炎说罢便转身往外走去,但还未走两步便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表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顾公子,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吧,千万可别再受了寒加重了病情。”赵炎面无表情地回道。
而后一挥衣袖,又欲动身离开。
“表哥!”
榻上的顾颙钦加重了语气喊了一声,刚喊完便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赵炎的脚步顿了顿,踌躇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转过身冷冷地扫了榻上的人一眼:“什么事?”
“你走过来,靠近我一些。”
“到底什么事?”赵炎微微蹙了蹙眉,语气也甚是不好,但脚步却在顾颙钦说完这句话之后慢慢动了起来。
待行至榻前见顾颙钦伸出了手,赵炎愣了愣,不情不愿的将自己的手也慢慢伸出去扶住了他。
“表哥,对不起。我知你心中多有怨恨,但是有些事情你必须自己学着去面对,去解决,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去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顾颙钦背倚着榻边虚弱地说道。
赵炎的脸在他的话语中渐渐变成了铁青色,待最后一个字吐完他忽然猛地一把甩开了顾颙钦的手,眼眶微红,脸上都是压抑的怒色:“顾公子找我来就是要对我说这些嘛,那现在说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吧?”
顾颙钦正欲再解释解释,然而赵炎却丝毫不给他机会,还未待他说话便飞快转过身三步并做两步走出了屋子。
“小王爷,小王爷你走这么快干嘛啊,等等我啊!”周柏青见状忙追了上去。
他们二人走后,屋子里就剩王萱和顾颙钦,一时间这里安静极了,针落可闻。
王萱心里此刻十分踌躇,不知道要不要上前问问他的情况,又害怕会打搅他此刻的安静,等来等去也不知道要干嘛,只好一直低头默默地站在角落。
屋外的冷风又顺着大门灌了进来,呼的一声如席卷而过的千军万马,将屋里的东西吹得左摇右晃,火盆里的火也被吹得往上蹭蹭蹭冒着火星子,顾颙钦皱了皱眉,身体抑制不住地抖了抖,王萱这才立马跑了上去,扶着他慢慢躺下,又将他身体四处的被子捂严实了,然后转身回去关好屋门。
“王姑娘。”榻上安躺着的顾颙钦忽然低低地叫了她一句。
王萱回过头道:“怎么了?”
顾颙钦怅然一笑,继而摇了摇头:“没什么。”
见他露出少有的落寞之色,王萱心里一酸,快步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正常,没再发热。
她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盖在他胸口的被褥温声道:“公子先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好。”顾颙钦说罢冲她笑了笑,而后慢慢合上了眸子。
年关时节下的临安,天气似乎比常德更冷一些,此时此刻的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雪花覆盖下的偌大宫城内丝毫没有新年的喜庆,虽然这里各处殿宇楼阁的檐下都挂着大红灯笼,金灿灿的立柱上贴着好看的剪纸,但不知为何,这里的一切竟都是沉甸甸的,看得人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苍凉的感触来。
孙瑜平站在一处清雅别致的宅院的三楼窗户旁,从这里一眼望去便可将宫墙内中的景致收入眼底,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被寒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大红灯笼上,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略带嘲讽的笑意。旋即,他展臂将窗户关上后转过身,对侍立在面前的一个家仆模样的人问道:“东西带来了么?”
那家仆轻轻点了点,伸手入袖子里,而后翻出一份蜡封的书籍那样宽厚的信封交到他手上。
孙瑜平面无表情地接过,却并未第一时间拆开看信封里的东西和内容,而是又向那人问道:“我不在的日子,卢都尉可还好?”
“回将军,一切安好!\"那家仆低着头,默默地应道。
“好,你回去告诉他,距离我回常德的日子也近了,让他加紧时间好好帮我调教一下那位小王爷,让他准备好迎娶我的女儿!”
“是,属下遵命。”那家仆说罢轻轻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孙瑜平这才又转过了身在房间里找了把椅子坐下,将那被蜡封好的信封撕开,随即两三本纸张有些泛黄的账簿从信封里露了出来。
他花了几盏茶的功夫仔仔细细翻过看过这两三本账簿的每一页,待看到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时他慢慢合上了书,又重新打开了窗户,望着窗外漫天飞扬的雪花他执杯轻笑:“这京都的春天来得可真慢,可到底还是来了!”
次日,孙瑜平奉诏进宫,穿过重重回廊殿宇之后终于来到内宫之中,两个引路的宫人将他带往新帝现居的明正殿,又过了三四刻钟,孙瑜平见到了曾经的“福王”,现在的新帝——赵勤。
“拜见圣上!”孙瑜平双手握拳相抱,单膝下跪向前方正端坐在一张鎏金雕花长条矮几上的人行礼。
座上的人闻声后随意搁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他轻轻一笑,那张精瘦的脸上那道青黑色的胡须抖了抖,继而便听有个尖利中带着丝倨傲的声音响起:“孙将军是吧,好久不见了!”
孙瑜平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
座上的人见状伸手摸了摸自己嘴上的胡须,然后忽然“咻”一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圣上.......”孙瑜平望着离他越来越近的新帝,终究忍不住唤了一声。
“孙将军,此次你进京来为先皇奔丧,本来事已完毕,可你知道为何孤还不愿放你回去么?”
孙瑜平抬了抬下巴试探性地问道:“圣上另有交代?”
“哈哈哈哈哈哈......”他头顶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而激烈的大笑,如乍然在耳边炸响的一道惊雷,万幸孙瑜平也是见惯了沙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武将,不然的话当真是要被吓一跳了。
“孙瑜平,孤之前一直在找廉康王府那个逃脱了的大逆罪人,最近听到有风声说那人逃去了襄阳、常德那一带,你可知道此事?”
孙瑜平闻言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作出苦恼思索状,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回禀圣上,我并未听说此事。”
“真的未听说?”
那人的金丝履停在他面前,整个人的身子慢慢蹲了下来,抓着他的肩膀近距离打量着他,那人的眼睛如豺一般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随时都要将人吸入一个巨大的幽深无比的黑洞。
饶是如此,孙瑜平依旧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道:“回禀圣上,这件事臣确实未曾听说,不过在常德那地方待了这么久,臣倒是听说过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那人缓缓松开他的肩膀转身回到蒲团上坐下。
孙瑜平皱了皱眉,道:“臣的辖区内近几年接收过许多鄂州和襄阳等地来的流民,他们那些人来的时候嘴里都在唱什么‘盐田歌’,这叫臣颇有些奇怪。”
“盐田歌?什么盐田歌?”座上的人也皱了皱眉,语气严肃地问道。
“回圣上,就是这个。”
孙瑜平见状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件交给一旁侍候的宫人,那宫人随后便把这东西递给了赵勤。
赵勤大半个身体都斜靠在矮几上,见状接过那信拆开一看,还没看两行便“嘭”地一声将信重重砸在了桌子上。
“孙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勤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眸子里的怒色随着时间一点点激起。
“圣上,臣后来也去调查了一下这个‘盐田歌’的事情,发现这事乃是因为鄂州、襄阳那一带的盐价上涨而引起的,不知为何竟会凭空出现此等事情,臣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只好奏与圣上了。”
赵勤挑了挑眉,眸中的神色几经变换,而后一改严肃和咄咄逼人的口气忽然温声问道:“孙将军,除了这个‘盐田歌’和那些流民之外你还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嘛?”
孙瑜平的眸中闪过一抹老狐狸般的笑,然后摇摇头道:“没有了。”
“既然如此,怎么可以光凭几个流民的话就疑神疑鬼,孙将军你可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这些小事就不要管了,还是好好做好你的职责吧!”
“是,臣一定谨遵圣上教导。”孙瑜平俯身叩谢道。
赵勤抿了抿嘴角,冷着一张脸将那封信件撕碎,然后侧过身子不再搭理他,孙瑜平识趣地谢恩出来,然后缓缓步出了殿门口。
新帝对此事的处理方法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不过......呵呵,这才是刚开始呢!
想到这儿孙瑜平自信满满地一笑,连脚下的步子也觉得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