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53、第五十三章

　　寒冬腊月的天气非常冷，王萱一出屋子便感觉脸被寒风吹得刀刮似的疼，身上的热气也在快速消散，她不敢停，忍着寒冷亦步亦趋地向前走去，约莫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到集市上，而这时她的身子也冻得瑟瑟发抖。
　　集市的尽头有家简陋的小药铺，大过年的，药铺里只有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在摊子前守着，他身前放了个小小的火炉，炉子里正冒着丝丝热气，此刻老头儿就挨着火炉打盹儿。
　　王萱搓了搓手，在药铺的小木门上敲了敲，那老头儿随即睁开眼没好气地望了王萱一眼：“大冷的天，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你这姑娘到底要干嘛？”
　　王萱也不介意他有些不近人情的口气，忙道：“老人家，我想请这铺子里的大夫去一趟我家，家里有病人受了风寒，又发热又咳嗽，很严重。”
　　“大夫不在，回去过年去了。”老头儿瞥了她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
　　“大夫既在这里开了药铺，想必这儿离他家也不远，能不能请老人家告知我大夫的住处，我现在就过去找他。”王萱不死心地说道。
　　老头儿闻言又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冻得通红的双手终归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慢悠悠地从火炉旁站了起来，一边左翻右翻地找纸笔，一边没好气地提醒道：“我说姑娘啊，地儿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大夫来不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也知道现在这大过年的是不是，万一大夫去亲戚家走动了，那可怪不着别人。”
　　“这个我知道，谢谢您了。”
　　王萱从老头儿手中接过一张泛黄的旧宣纸，见上面用墨笔写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李家村竹林

　　李家村。镇子附近不远的一个小村庄的名字，王萱来这儿也近半年时间了，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她当下又匆匆赶往了李家村。到了李家村她想也没想就往村后头那片茂盛的竹林里走去，果然在林中一座竹屋里找到了那大夫。经过一番陈述介绍，那大夫也没犹豫，当下便背着一个药箱子随王萱出了屋。

　　回到农舍，王萱直接带着大夫去了顾颙钦的房间。房间里此刻只有阿铁在一旁守着，见是王萱带着一个大夫模样的男人进来，阿铁忙站了起来，皱着双眉道：“王姑娘你终于回来了，快过来看看公子吧，他现在很不好。”
　　王萱一边示意请那大夫上前一边问阿铁道：“我离开之后公子怎么了？”
　　“公子一直咳嗽，还..........还吐血了。”
　　“吐血了？！”王萱闻言一震，继而慌忙转过头去看着榻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顾颙钦，神色满是担忧。
　　过了半刻钟左右，那大夫神色凝重地收回了诊脉的手，还未等王萱问及他便摇摇头叹息道：“他之前受了好几处严重的箭伤，这些伤口都没有得到好的包扎和护理就疲于奔波，伤口感染了，起了炎症。炎症加上没休息好受凉诱发了咳嗽，而现在他又染上了风寒症，咳嗽也随之愈演愈烈。这三种病症加起来仅凭我的医术实在无能为力，这样吧，我先帮这位公子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再给他开点驱寒的方子，等喂他喝下后你们还是再另请高明吧！“
　　“大夫，您真没有法子了吗？求您再试试吧！”
　　大夫边写药方边摆了摆了手道：“医者父母心，如果我能治好自然会想方设法去治，只是这位公子病的实在太严重了，我只能给他开些最基础的方子，其余的也不敢乱开，还是等你们找了其他更高明的医者过来再看看吧！另外........唉！我实话跟你们说吧，他这病啊也不知能挺多久，我劝你们呐还是要有点准备！”
　　那大夫说完将写好的方子交给一旁的王萱，随即摇摇头叹了口气，打开药箱找了些药粉给顾颙钦重新清洗包扎伤口。
　　王萱看着那红彤彤已经化脓的伤口，泪水顿时夺眶而出，身旁的阿铁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王姑娘，别哭，公子一定会好的。“
　　王萱紧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末了，她擦了把脸上的泪痕，叮嘱阿铁和李大夫照顾好顾颙钦，然后又打着伞匆匆跑出去叫周柏青和张掌柜。

　　彼时的张掌柜正在房间里照顾怀孕的夫人，周柏青因为连日来赶马车所以这会儿还在休息，他们都不知道仅一夜的时间过后他们的公子已经陷入了生死挣扎的边缘。王萱已然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闯进他们的屋子把两人都叫了出来，然后把顾颙钦的病势一一告知，说到后面李大夫的话时不禁数度哽咽，一直强忍的眼泪顷刻间也滚滚而下。
　　张掌柜和周柏青听罢俱皆吓了一跳，忙小跑着来到顾颙钦的房间，见此时李大夫正在给他包扎伤口，而榻上的顾颙钦果如王萱所说已经病危，若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怕捱不过一周。
　　“王姑娘，公子病得这么重，你为何现在才告知我们？！”张掌柜颇有些埋怨地说道。
　　王萱低了低头，脸上也满是自责。
　　张掌柜见状心里还是很不满，还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被周柏青打断：“掌柜的，王姑娘也不是有意的，公子生病了她肯定比我们更急，你就别再说她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公子找大夫。”
　　王萱闻言忙道：“现在年关，要找人颇为麻烦而且费时，公子这病恐怕经不住这么耽搁了，我们倒不如去找卢岩帮忙，兵营里肯定有随军的大夫，如果他们能来给公子治病，那会好得多。“
　　周柏青和张掌柜听罢相互对望了一眼，随即骑了马快马加鞭赶去兵营。

　　他们到时，卢岩正在帐中喝茶，他的对面还坐着赵炎。赵炎眼见二人急急忙忙冲进来顿时便从榻上站了起来，起身告辞道：“既然都尉有事，那我这就告辞了。”他说罢一瘸一拐地欲退出营帐。
　　“小王爷急什么，张掌柜和周柏青他们和你反正都是一家人，如今他们来了，你怎么反倒这么着急离开？不听听他们遇到了何事么？”卢岩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炎道。
　　“.......是。”赵炎无奈，只得又重新坐下。
　　卢岩微笑着小抿了口茶水，抬眸看着他们道：“说吧，二位找我所为何事？”
　　张掌柜随即拱了拱手道：“卢都尉，我们顾公子身染风寒，现在正发着高热，状况危矣，恳请都尉能差遣一位军中的大夫去为我家公子诊治。“
　　“顾公子也受伤了？”卢岩问罢状似不经意的扫了眼赵炎，然后淡淡的笑了笑，道：“顾公子是我和将军的朋友，我自然当让大夫去为他诊治。这样吧，我看小王爷现在也受着伤，这几日正在休息，不如就让他随你们一道回去，代我去看看顾公子的伤势，免得让人担心。”
　　张掌柜闻言看了眼周柏青，周柏青眼底划过一丝警惕，继而也拱手说道：“卢都尉，既然小王爷受了伤不便行动，不如就让他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吧，我等回去了定会好好照顾公子，等公子病愈，一定前来答谢都尉的救命之恩。”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好强求，还是问问小王爷自己的意思。”卢岩说完侧头看着一旁的赵炎，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直视他道，“小王爷，你想过去看看吗？”
　　赵炎低头思索了片刻，再抬起头时已换上了一副笑容，，然后点了点头道：“想。”
　　“好！”卢岩闻言哈哈一笑，从榻上起身走到书案旁坐下，然后冲外面看守的兵士叫道，“来人，叫王大夫过来！”

　　他一声令下，军中莫有不从。于是不过片刻的时间，一个穿着清灰色布衣，须发皆白的老头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跪下行礼道：“参见卢都尉。”
　　“王大夫请起，你可是我们军中最好的大夫，今日你就跟从这二位贵人前去替顾公子治病吧，记住，一定要尽你所能把顾公子治好，不然这失职之罪你可担不起。”
　　那王大夫听罢忙俯身叩首，大声应道：“是，属下一定竭尽所能！”
　　“好了，你快退下去准备吧，待会儿便随二位启程前去。”
　　“是。”

　　看着王大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营帐门口，卢岩正了正身子，抬眸看向张掌柜和周柏青道：“二位就放心吧，王大夫的医术远近闻名，相信顾公子不日定能痊愈。”
　　张掌柜和周柏青一起俯身叩谢道：“谢卢都尉恩德。”
　　“嗯。”卢岩点了点头，随即不再理会他们，径直拿起书案上一卷书籍看了起来。他们见状便又行了一礼，然后识趣地转身静静退出了营帐。

　　三人来到营帐外一个空地上，从这里看过去一眼便能看到兵营外高耸的青山和冷风拂过不断瑟瑟发抖的树木。赵炎背着手，面无表情地抬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面对昔日亲近的伙伴却不知该如何言语，倒是周柏青性子活泼些，见赵炎不来搭话他便主动凑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王爷，你想什么呢？”
　　赵炎背着身面无表情道：“没什么。”
　　“小王爷，你此番去了，公子若是醒来能看到你一定高兴得很。”周柏青笑眯眯地说道。
　　“是嘛，不一定吧！”
　　赵炎闻声忽然转过脸直直地望向周柏青道，“表弟他那么聪明，一定也会想到这次卢岩让我过来的目的，一是看他是不是真的病了，二是看我是不是对他忠心，三么........"赵炎说到这儿的时候忽然顿了顿，然后加重了语气道，“卢岩这次给了我们一个恩情，下次必定在另一个地方成倍的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