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52、第五十二章

　　王萱倒了热茶给他暖身子，顾颙钦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正想开口叫王萱回去休息，还未出口便听那边王萱已道：“公子，你身上这些伤........都是怎么伤到的？还有，还有小王爷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表哥他，他也受了伤，不过不碍事，他现在身体也锻炼出来了，这些伤还能顶得住。至于我身上的伤口，只是在李冒营中被箭射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了，倒是回来时不小心着了凉，所以有些咳嗽。“
　　王萱扫了眼顾颙钦苍白的脸色和消瘦的面颊，知道情况远远不像公子说得那般云淡风轻，公子的武功他们都是知道的，能把他伤成这样，当时的情形必定凶险万分，他这么说是不想让他们为之担心。
　　“哦，”王萱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没什么了。我是想说公子一路舟车劳顿甚为辛苦，今晚就早点儿休息吧，我明早去镇上的医馆里给公子抓些药，公子千万保重好身体。”我萱想了想，还是没问他们在襄阳那里的事情。
　　顾颙钦点了点头，道：”好吧，那王姑娘也早些回去歇息。“
　　他说罢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王萱正欲转身，见他忽然站起来对她说道：“王姑娘，我送你回房吧！”
　　“啊？”王萱被顾颙钦突然起来的一句话惊到了，回过神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之后脸上又一阵火辣辣的红：“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顾颙钦却不容她拒绝，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王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哦。”

　　月牙高悬，冷风呼啸，一出了屋子顿时便感觉周身凉飕飕的，顾颙钦跟在王萱后面走了几步，忽然伸手叫了她一声，王萱松了口气，飞快地回过头道：“公子，你是感觉到冷了吧？那赶紧回去休息，我自己回去就行。”
　　顾颙钦摇了摇头，对王萱说了句“等等”便转身折回去了，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件厚实的外套：“王姑娘快披上，别像我似的着凉了。”
　　王萱低头伸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末了用极小声的声音说了句“谢谢”，顾颙钦听罢没做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从他的卧房到王萱和张夫人居住的卧房之间只有一条长约五十来米的路和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上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招展，殷红色的光芒投在他俩脸上，以此遮盖住了两人脸上同时升起的那么诡异红晕。

　　往日无数走过次这条路和这短短的走廊，每次都是一眨眼就走完了，但今天她却无比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哪怕永无尽头，这样她就能拥有同他并肩而行的时间多一点，再多一点。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仿佛被无尽的缩短了，平日里觉得漫长而枯燥的事，若是和他一起，那就是最短暂最美妙的事，难怪以前姨娘常说“爱上一个人，便觉时日短。有朝一日失，岁月无垠长。”

　　她如是想着，忍俊不禁勾了勾嘴角，双手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那外套是公子的，上面还留有独属于他的清淡的书墨香气，这味道熟悉而温暖，像冬日里的炉火。
　　“王姑娘，你笑什么？”冷不防一旁的顾颙钦忽然朝她望了过来。
　　王萱手脚一阵局促，继而慌忙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
　　“真没什么吗？”
　　“没，真的没什么。”王萱咬了咬牙，很肯定的应道。
　　顾颙钦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噗嗤轻笑了一声，王萱讶然抬头，问道：“公子，你这会儿笑什么？”
　　“笑你。”
　　“啊？”
　　顾颙钦伸出两指似笑非笑地敲了敲她的额头，道：“王姑娘，你知道你最大的一个弱点在哪儿吗？”
　　王萱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道：“在哪儿？”
　　“姑娘你说谎的时候，总是笨得像猫儿似的。”
　　“我笨？.........猫？.....公子你！”
　　王萱气得紧咬银牙，一抬头却发现顾颙钦眉眼全是笑意，像漫天的繁星在这一刻被全部打翻，眸子里细细碎碎的全是星光。她的小心脏无法控制地“砰砰”跳动了几下，脸也徒然转红：“公子，你是不是跟小王爷学的，还会骂人了。”
　　“你不喜欢这形容吗？我可以再想想别的。”顾颙钦挑了挑眉道。
　　“不要！”王萱白了他一眼，哼道：“公子的伤看来确实没什么大碍，那王萱就放心了，公子快点回去吧！”
　　顾颙钦低头笑弯了嘴角，而这时小道也走完了，他们已经踏上了那短短的走廊。
　　王萱抬头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卧房解下了身上的外套，转而递给顾颙钦道：“公子，就到这儿吧，张夫人在里面安睡，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
　　“这么快........."顾颙钦喃喃了一声，然后点了点，道：”那你小心。“
　　“好。”
　　王萱应了一声，飞快地转过身跑进了自己所在的卧房，然后一把把屋门关住了，关上门之后，她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放缓呼吸，渐渐平复胸膛里擂鼓似的心跳。

　　翌日，天晴。
　　王萱早早的起来开始准备早饭，一进厨房便见阿铁已经在灶台上生起了火，锅里的水汽往外冒个不停。见她进来，阿铁忙打了个招呼，然后起身揭开锅盖看了看，见水还没沸腾，便又坐下来往灶里加柴火，不一会儿灶里便塞满了柴火，火势越来越小，浓烟却往外冒个不停。
　　阿铁直呛得咳嗽，王萱见状便笑着把阿铁从灶前叫了起来，边将里面多余的柴火抽出来边对阿铁道：“阿铁，你这样不对，火要烧的大不能光靠加柴，有时候柴火越多，反而越烧不好，得给每根柴火留些空隙，这样它们才点得着。”
　　阿铁边听边点头，末了，水终于沸腾了，阿铁忙急匆匆找来一个木盆打水。王萱看着阿铁这急匆匆的样子有些疑惑，问道：”阿铁，是不是有什么事？“
　　阿铁闻言飞快地摇了摇头道：“没，没有。”
　　他说完手中的动作更快了，等不及王萱再次追问就匆匆端了一盆水出去。
　　阿铁是这些手下里和王萱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平日里厨房挑水劈柴等等一些重活都是阿铁帮王萱做，是以，相处久了他们之间便跟姐弟俩似的，他是不是在说谎，王萱一眼就能明白。
　　很明显的，刚才阿铁就是在说谎。
　　王萱怕他有什么难处不好意思跟她开口，于是在阿铁第二次来厨房打水后王萱就悄悄跟了出去，一直跟着阿铁来到顾颙钦住的房间门口，然后见阿铁端着热水进去了。
　　王萱皱了皱眉，停在门口细细地听了一会儿，里面除了顾颙钦粗重的咳嗽和阿铁倒水拧巾子的声音之外还有张掌柜焦躁的抱怨声。
　　”公子，你这伤口都已经感染了，再这么拖下去怎么行？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张掌柜，我没事，咳咳.......这些都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好什么啊，昨晚你明知道自己重伤在身还出去，结果着了风寒，这咳喘也更加严重了，你现在还不让去请大夫，这能好嘛？！”张掌柜说完重重地叹了一声，牵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公子，身体为重啊，你可不能有什么闪失，不然，不然........我可怎么向顾家的先人交代？！”
　　顾颙钦咳嗽了好长一段，然后微喘着粗气道：“张叔，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不用再劝我了，也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就惊动其他人了，还有，今天你和柏青代我去兵营一趟，卢岩那里也得去回个话了。”
　　“公子啊，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包在我身上，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身体吧！”
　　“张叔，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唉！”张掌柜听罢摇了摇头，然后起身往房门走去。
　　门外的王萱听到脚步声赶紧往屋子一旁避了开来，等张掌柜走后她才从旁边出来，往前走了几步，重新停在了顾颙钦房门口，正巧这时阿铁端着水盆又出来了，一打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王萱下意识地低头往阿铁手上的水盆里一看，顿时便见着满满一盘暗红色的血水，水里有块白色的巾子，巾子露出的一角也全部被染成了血红色。
　　王萱的眸子骤然一激，想都没想就冲进了屋里，身后的阿铁识趣的关上了房门。
　　王萱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顾颙钦见状忙侧过头去，王萱不依，抓着他的手将他拉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半是气恼半是心疼：“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的病？”
　　“我受了重伤的事让手下们听到总归是不好的，现在新年伊始，不能泄了士气。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并没有像你们看到的那么严重，其实也没多大事。”
　　王萱见他还在执拗，便将手掌贴上了他的额头，手心里传来的热度令掌心发烫，很明显已经高过了正常人的体温：“你骗人，额头都这么烫了，你还说没多大事？！”
　　“王姑娘，我.........."顾颙钦刚要说些什么，冷不丁身体里一股寒气袭过，他吸了吸鼻子，又开始了一连串的咳嗽。
　　王萱见他咳得实在厉害，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他的上半身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边用被褥裹住他的身体边拍打着他的后背，等他咳了好一阵终于消停了她才重新扶着他躺回了榻上，然后又去旁边的茶几上倒了杯温水喂给他。
　　待顾颙钦喝过水，王萱又将他屋子里的暖炉烧了起来，暖炉烧起来后里面暖和了许多，王萱这才缓缓松了口气，看了看榻上的顾颙钦，眉眼里都是心疼。
　　她坐在塌边守了他好一会儿，待一阵阵咳嗽过后，顾颙钦终于疲倦地睡去，王萱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厨房里阿铁在忙碌着做早饭，王萱唤了他一句，阿铁转过头。王萱朝他笑了笑，道：“阿铁，我现在要去一趟镇上，你看好公子，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