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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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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的嘴仿佛叫乌鸦开过光,坏的事教一说一个准。
赵止婳前日才咳了血,那强压下去的咳疾,被香山红叶煽风点火一通乱点,直烧成了卧床不起的大病,咳三声一口血,半滴水都灌不下去,夜里急去请了太医来,连东宫和皇后娘娘都惊动了。
蓝氏天才亮就上门了,赵止婳折腾了一夜,睡下才没多久,蓝氏进去悄悄看了一眼,心疼地眼角泛红。忍着出了院子,叫青禾把郡主院里伺候都召集来,发作了好大一通,又专指着青禾青莲教训了几句,她俩夜里才哭了一通,眼睛还肿着,被蓝氏骂了几句,在小丫头们面前被落了面子,又红了眼睛。
“去年太医还来报,说是年年好转了,怎么今年竟三番两次两次咯血,你们俩是郡主身边的大丫头,是怎么伺候的!郡主要上山,不肯吃药,你们也该勤劝诫着!怎么、怎么能纵她这样不爱惜身子!”
蓝氏缓了缓怒气,端坐在梨花福禄太师椅上,“我这次不罚你们,是为着郡主病着,跟前儿不能少了贴身的人。若有下次,每个打二十鞭子,在拖出去发卖了!”
青禾、青莲含着泪跪拜谢恩:“谢太子妃娘娘!”
蓝氏这次来还带着皇后的懿旨,扛了一大箱子皇后御赐的滋补珍品,样样价值不菲。
郑伯不敢怠慢,亲自盯着收进了库房,又请太医安排了怎样进药进补。
昨夜里快马请太医惊动了不少人,太子妃大早杀上门来,更是教整个盛京都知道了:
上恩正浓、宁远候心尖子上的清宁郡主病了。
还病了好大一场。
这下子补品拜帖流水似的往侯府里送,赵止婳往日都是挑拣着收,先下病了,青禾也不知怎么处置,还是郑伯经验老道,补品一件不落都收进库里;拜帖一张不落都回了,连刘双宜也没放进去。
刘双宜急得要命,拉着青禾怎么也不松手:“她怎样了?她怎样了?我听外面说吐血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怨我!都怨我!她那时候瞧着不大舒服我就该拽着她回去的!定是同我闹时受得风!”
青禾安慰道:“二姑娘别自责,郡主日里就不大好,因着侯爷的事才要出去走走,幸二姑娘作陪,教郡主欢喜了不少,没教闷气郁结于心。这病在底下压着,风一吹才发作出来。二姑娘可帮了大忙呢!”
刘双宜挂着泪珠子:“真的么?”
“奴婢怎么敢骗您,这都是太医说的!”
刘双宜这才抽抽搭搭地走了,临走还要青禾承诺赵止婳醒了来给她递信。
青禾应了,哄着将人送走。
郑伯走到她身边嘱咐:“外头送来的都进小库房了,给郡主吃还用御赐那些。”
青禾领会了他的顾虑:“我省得,这几日的汤药补品都是我和青莲轮流守着。”
“只是郑伯……”她又问道:“凭借侯府今日恩宠正盛,真会有不长眼的来做手脚么?我只怕咱们草木皆兵,倒教外头疑心侯府里有什么秘密。”
“你啊,还是嫩了些!”郑伯背着手,他十四岁就跟在老侯爷身边,这一辈子随着侯府浮浮沉沉,什么风浪都见识过了。
“如今侯爷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是前朝余孽!这样的差事,处置的好,是大功一件。若一个不留神,教人钻了空子,下了套子,便是勾结谋逆的大罪!”
言至谋逆,郑伯声音轻颤,不过须臾他便镇定下来,斜斜一瞥,“你应当知道,老侯爷是因什么罪名去的。”
青禾教郑伯那一眼给慑住,当下竟发不出声儿来。
郑伯也没想她真接嘴,顾自说着,喃喃也不知到底是说给谁听:“那些人,手伸不到中原的,会盯上哪呢?侯爷那样在意郡主,郡主病了,他便要绊住脚;郡主若没了,侯爷会怒,会恸!他到时会做什么呢?只要郡主成了软肋!那些天杀的便有机可趁!”
郑伯像是魔怔一般,一边走着,一边说着,青禾简直想不出他下一句会说出怎样阴鬼骇人的计算来。
“郑、郑伯?”
郑伯猛地停下来,像是忽然清醒了。
青禾强笑道:“该到郡主进药的时候了,外头劳累郑伯看顾。”
郑伯这会如同没事人一般,“哎,你去罢,多留神。”
“哎。”
青禾手指绞在一处,脚下生风地走了。
而此时,侯府西墙根儿下正尘土飞扬。
顾青卓烦躁地背着手来回踱步,每一脚都跺得上惊西天神佛下动殿上阎罗。
尚礼捂着口鼻,抹了第二把在眉毛上堆起的灰。心想:他家公子每一脚都跺得生怕里头听不到似的。
顾青卓七岁上就开始翻人院墙,踩点翻墙可谓一把好手,动手惹祸前从没教人抓着过。原先他挑中这个偏僻的角落,便是看这里离两个角门都远,又有竹林掩护,向来没有人把手。可今日顾青卓正在墙外犹豫着要不要翻墙进去时,前头拐角的小门里竟钻出颗瘦巴巴的脑袋来。
顾青卓做贼心虚,惯会恶人先告状:“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出来!”
那小厮认得这魔王,被他这么一吼,迈腿的时候腿都哆嗦,险些在门槛上摔个狗吃屎。
“顾顾顾顾顾公子……”
顾青卓:“干什么!”
“不、不不不知公子在我家院、院墙外有何、何贵干……”
顾青卓更凶了:“院墙是你家的!这巷子也是你家的?!爷愿意在此处,干你何事!”
小厮磕磕巴巴地撂下一句您自便就撒腿儿跑了,回去报告巡院的领队。
“领队,顾家公子好像要翻咱家的墙!”
顾青卓翻人院儿墙的恶名人尽皆知。
领队眉毛一拧:“……这魔王来添什么乱!”回头点了几个人,专守在那处墙根。
顾青卓气得脸都青了。
尚礼左脚蹲麻了换右脚,右脚蹲麻了就坐下去,屁股坐麻了就蹲着,蹲来坐去半个多时辰后,他饿了。
“公子,今日是进不去了,要不咱先回罢?”
顾青卓剜他一眼,继续跺脚。
尚礼试图动之以理:“郡主姑娘病了,现在肯定叫丫鬟婆子大夫里三圈儿外三圈儿的围着,您就是进去了也见不着人啊……”
顾青卓正要顺口骂他,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竟还有些道理。
尚礼又说:“我阿姊发高热得时候最爱骂人,回回都把我顺子哥骂的狗血淋头,您就算见着了说不定也要……”
“放肆!你姐姐岂能同郡主相比!”顾青卓喝道。
尚礼当下不敢说话了。
顾青卓又自己闷了一会,“呆子。”
“哎?”
“你姐姐咳、病时喜欢吃什么?”
尚礼眼珠子转了转,“拉糖人,酸果子,糖葫芦,塑泥人,不过上回顺子哥买了个难人木难得我阿姊给砸了……”
“行了行了行了!你姐姐吃泥人儿?病好得了才怪!”
尚礼一本正经道:“我阿姊平日都要做活,病了顺子哥就不让她做了,阿姊说成日躺在床上每个事情做忒没趣儿。”
“走!”
“去哪啊公子?”
“去西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