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仙真的只是路过》水中天

10、三界祸害

　　原本以为阿拾这样的山野女子，学个字必定得把夫子累死，结果当夫子说阿拾已基本认得所有字时，玉姬呆住了，这才一个月时间，就算天赋异禀也不该这速度，于是不免让人推测她去东洲之前的经历。

　　她说她那时在东洲的森林里醒来，见四周火光冲天，附近的树木都已被火舌舔着，于是本能地跟着人流逃蹿，降羽宫也是在那时捡到的，就在她醒来的不远处。

　　逃命的过程中她帮了阿草阿水一把，逃出林子后，她茫然不知去处，作为回报，姐弟俩将她领回了自家土洞。于是一百多年野人般的生活就此开始。

　　至于前程往事，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玉姬一整天都在思索这件事，她这一个月里识得的字，是不是原来就学过？

　　她说自己是三百多岁，说明她之前已经活了两百多岁，谁的记忆都不可能从两百多岁才开始，只能是失忆了。

　　失忆了！

　　晚间吃饭时，玉姬问她可还记得自己最初的一身衣服是什么样的，阿拾想了半天，倒不是她记性差，是有些东西她压根没留意过。那衣服早在逃出林子时就已经刮烂了，后来下河捉鱼，抱碳木，没两天就烂成渣了。

　　但她还是仔细想了想，刚好有个女奴经过，是玉姬之前买回来的，因长得好，人也聪明，玉姬当奇货居着，穿衣打扮都给最好的，穿了件烟紫色的深衣，阿拾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她道：

　　“我当时的衣服是紫色的，比她的还好看，两肩各绣着一只鸟，阿草说是凤凰。”

　　说完她自己也怔住了，紫色！风落最爱的颜色？

　　玉姬却不知紫色的意义，只想着果如自己所料，她出身不差。

　　能活到三百多岁还容颜不衰的，必定是妖或仙的后代，像有些妖的私生子女，比如陶平，才两百岁就趋老态了，说明阿拾继承了父母其中一方的长寿，又或许，她的父母都不凡人。

　　仙或妖正经嫡出的孩子哪个不是金尊玉养，若丢了，还不三界乱找，这一百多年里，石城可没听说哪家妖族或仙族丢了闺女。

　　若说是私生女，仙在凡间遗落私生子女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这方面，仙族的律法已严，倒是妖，种子遍天下乱撒。

　　可若是妖，她为何会在东洲，那里是妖族不会踏足的地方，若说是跟着父母中凡人的一方住在那里，又哪来那般精致的衣裳？东洲人怕是连绣花都还不会呢。

　　想不出头绪，她那张与娲皇宫王女一样的脸也让人觉得蹊跷，总觉不是巧合。

　　秋凉了，不会动不动大汗淋漓了，阿拾提出要学耍鞭，玉姬便亲自教她，以为她这么爱舞刀弄枪，必定能将鞭法学好，不想她没学几下就放弃了，很笃定地与玉姬道：

　　“鞭法不适合我，再学也无用，我应该使弓。”

　　对她玉姬有自己的打算，不想让她整日扛着一张弓，于是让人打了一把弹弓，又好言解释了几句，搪塞了过去。

　　阿拾本有些的失望，把玩了几日，渐渐趁手了，便也接受了。

　　又过了一个月，姜黎来了，阿拾对姜黎是有亲切感的，两人像亲人久别重逢，都欢喜得不得了。

　　姜黎已长成了魁梧的青年，脸上棱角分明，眉宇神色间的气度更加凌然，他说自己住在城外，玉姬在那里有个庄子。阿拾问他为什么不住到城里来，一个人干嘛住那么大一个庄子。他讪了下，说有事情要在那里忙。阿拾问他什么时候回姜国，他面色开始凝重起来，说暂时不回去。

　　多年后阿拾才知，他回去时便是称皇之时。

　　玉姬和姜黎一下子忙了起来，据说云韶国王姬的婚期就在近日，威王宫的美貌宫女都献去了仙国，是以正向民间征集少女。玉姬和姜黎为这日已筹谋多时，准备将手上的美人进献上去。

　　自从无尘子去东洲，这婚事就已经在筹备了，不想近日才是婚期。劳天下之众民，伤天下之大财，就为了一个仙族贵女的婚仪。阿拾心里腾起股无名子火。东洲的白骨，路边的饿殍，仙族凭什么可以一直高坐云端，压榨众生。

　　随着云韶国王姬婚期的临近，时常有人谈论起当年娲皇国王女成亲的盛况。水婠婠是仙帝的私生女都尚且如此受重视，更何况身为亲生女的风落，况且风落是娲皇氏王位继承人。至于娲皇氏在仙族的地位如何，一言以蔽之，就是伏羲与女娲的后人，仙族第一尊贵的氏族，世代王母都只与仙帝婚配。

　　是以风落的夫婿自然是下一任仙帝，鸿蒙君姬子慧。

　　这对天上地下第一尊贵的新人，当年成亲征用的民力差不多是这次的三倍，造成的灾难令许多人至今记忆犹新。

　　这次向威王宫进献美人，阿拾以为必有自己。她已卖给玉姬为奴，玉姬锦衣玉食供着她，让她学这学那，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不想有天所有的美人都跟着姜黎去了威王宫，就自己不用去。

　　她百思不得其解。威国居妖国之首，她一个凡人女奴，能派上的最好的用场就是献到威王宫，她不明白玉姬和姜黎留着她想干吗？

　　她一直将这次进威宫当作一次机会，不免有些失落，去找玉姬，说自己也想去。玉姬很干脆地拒绝了她，

　　“你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

　　阿拾不服气，

　　“为什么会死，人家说威王很仁善。”

　　玉姬看着她的眼睛，口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威王并不仁善，他只是比较讲道理，不会滥杀无辜……”

　　阿拾正心想，那不就行了，听玉姬接着道：

　　“威王虽不滥杀无辜，但他这辈子最痛恨一张脸，顶着那张脸，你再无辜都没用！”

　　阿拾瞬间明白了，

　　“他最痛恨的人是风落？”

　　自己是倒了什么霉，事事都受这张脸连累！

　　她还是不死心，央着玉姬给她讲威王与风落的过节，想着一个是妖，一个是仙，地位悬殊，不该扯上恩怨呀。玉姬为了让她死心，只好将事情道来。其实这件事因关系威王颜面，在石城虽不至于茶馆酒肆人人传唱，但也差不多人尽皆知了，因为事情就发生在市井里。

　　事情是这样的：

　　两百年前，风落历红尘劫历到了威国，恰逢威王大婚，她闲着没事干就将新郎劫了。劫去之后不知怎么处置，便给威王喂了一把催|情药，想尝试下云雨之事，结果等威王药力发作，她却不知如何下手了，跑到陶平的楚云馆问男女之事的精要。

　　陶平当时那个悲催呀！脱了裤子给她演示，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哪演示得出来！这场大难后他躲了好些年，出来后打死也不当小倌了，后来开起了妓楼。

　　至于威王，那次喂的药太多，损了阳根，只好将黑齿国公主的婚事退了，之后一直未娶亲。倒是风落，名声再臭也不妨碍她嫁给未来仙帝，婚后长居轩辕国，倒没再闹过事。

　　谁说她没再闹事？杀光东洲人难道不算闹事？阿拾气忿忿的，只不过东洲皆是凡人，加起了也不及一个妖王金贵！

　　她问明了催|情药为何东东，心想，黑齿国公主不就是少孟君的姐妹或姑母吗，难怪他对风落如此深恶痛绝！那个风落，真是三界祸害呀！

　　她觉得自己与威王也算同仇敌忾，应该联手才是。可自己拿什么去跟人家联手呢？

　　想想不现实，于是问玉姬想将自己派什么用场，玉姬一脸高深，只说她日后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