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引力》summer一clothing

58、法治

　　姚恒喜睡到中午接到付涵的电话，顺着她的要求拖着伤残的身躯来到顶楼的停机坪。
　　逆着风，他走上轻型飞机，先看见抱着星旗的付小星坐在一具棺材边，然后才是瘫在躺椅上的付涵面向窗外的侧影。
　　“会长？”姚恒喜和付小星挥挥手，脚步不停地凑近付涵。
　　她身上还盖着毯子，脸上挂着黑眼圈，一副历尽沧桑的神态。
　　“小姚，刘宇希有事先离开了，你跟着我继续走。”她瞄了姚恒喜一眼，声音有点沙哑。
　　“哦……”姚恒喜总觉得来去太匆匆，完全不晓得倭国上层各方势力已经风云变幻了好几个模样。
　　“妈妈，要喝热水吗？”付小星依照瑞恩的设置，时不时关心注意付涵。“妈妈，要按摩吗？”
　　付涵闭上眼，当做没听见，没办法不迁怒，只能假装平静，免得96代有所察觉。
　　付小新定时向瑞恩汇报付涵的情况。
　　——妈妈没精神。
　　——妈妈不理我。
　　瑞恩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复，却是交代付小星盯住付涵，防止有人过度接近她。
　　付小星只能遵守命令，她人性化的思维告诉她，真正的人类是不受控制的不像她这么听话。
　　小型飞机穿梭在云层间，越过海天边境，进入华国的领空，得到许可，前往付涵指定的地点。
　　机舱里的人，除了付小星，没一个知晓正在躺尸的付涵此时在外界，通过新闻媒体的引导，造成多么巨大的震动。
　　事情并不止她在倭国恶斗混种人，还有她在中东的行为，有国家将她告上国际法庭……只是现在，外界的风风雨雨离她仍远。
　　半天过去，付涵闭目养气，身体逐渐从过度劳累的负担中恢复活力。
　　“接下来的路，小姚跟着我就够了。”
　　她换乘交通工具，把付小星留在景点区，让姚恒喜独力扛着棺材，进到深山野林中，前往星河教的遗址。
　　“会长，我好怕，我们是要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姚恒喜感觉快走断腿，也快让棺材压得不能动弹。
　　起先，他天真的觉得付涵是在磨练他的体力，可当他带着棺材进入地裂断层，返乡之旅的画面突然变得不太正常了，两人摸索在不见光的地下废墟不停深入，姚恒喜免不了有点恐怖。
　　渐渐的他就有一种乡土剧跨频盗宝剧的错乱感，长途跋涉的疲倦因此抑制不住了。
　　“会长，你说说话啊，不要吓我！”
　　走在前方的付涵拿着手机打光，回头鼓励着她的苦力：“怂什么，你是未来万剑盟的盟主，撸起袖子加油干。”
　　“我盟只剩我一个后代啊，你不要离我那么远，我不敢动了呜！”他可是带着放了遗体的棺材，在黑暗地底活动，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到了，棺材放这里来。”付涵找到了那片完好依旧的场地，点起灯，手指祭台下方。
　　姚恒喜总算能放松，四下环顾：“这里是星河教的密室吗？”
　　“不，星河教只剩这里可以见人了。”
　　姚恒喜吃惊，认真回忆来时经过的路，终于意识到星河教是彻底沉陷地底了，他说不出的惋惜化为眉眼一股愁绪。
　　付涵从祭台上的玉盒中取出书籍，找到一本与万剑盟有关的剑术秘籍，交给姚恒喜。
　　“这本书拿去看，不懂的回去请教家人指点。”
　　“啊，好像是剑术方面的教材？”地下光线不佳，姚恒喜没法细看。
　　“当初万剑盟找星河教锻造兵器，留了剑法绝招当回礼，可能你家也有，但放在我这实在没用，索性还给你，毕竟是手写的，价值不同。”
　　“会长……你真好。”小姚感动了，让她带着出国溜了一圈，劳累到极点也没怨言。
　　“我要回报的。”付涵在烛火中的脸显出一丝厌世的倦。
　　“你说，只要我做得到！”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你帮忙，带我回到这里，可以吗？”若是96代在，她的危机感不会紧迫起来，然而96代要离开，她不得不给自己安排后路。
　　“会长？”姚恒喜心下凛然。
　　付涵的声音极为柔软，不自觉地模仿瑞恩有意迷惑人的语气，“这种事本该星河教的后人来做，但你晓得我没有传人，我甚至没有把握，有生之年能找到那个人，假如用尽全力还是没办法，虽然愧对师门这么久的传承，我仍想厚着脸皮回来安息，你能不能帮帮我？”
　　“会长呜，你别说了，我答应你呜，我绝对会帮你！”姚恒喜含泪拍胸。
　　“谢谢了小姚，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
　　“会长——”被委以重任，受到信赖，荣誉感膨胀，姚恒喜热血沸腾，忙不迭表示：“你不要怕，我会越来越强，总有一天我绝对能够保护你的，不会轻易让你死掉！”
　　果然宅男都是有血性的，付涵拍拍姚恒喜的臂膀，“晚上，陪我安葬我家96代，将来用同样的仪式对待我。”
　　黑暗中，微尘浮动，似乎有谁在叹息。
　　穆弘英魂归故里的这一天，云淡风轻。
　　付涵独自去墓地，向师傅说话，丢失了星团，没杀掉玉达，她觉得师傅都不会怪她，但98代未有着落这件事……她小声向亡魂们道歉，她还需要时间，唯一令她有脸面出现在师门的原因，是96代。
　　“师傅，我带他回来了，我不晓得还有多少师门中人的遗骸流落在外，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找到后代，请你指引我吧，如果你听见了。”
　　她相信，玉见莲能听见，即使从来不曾入梦与她相见，她仍坚信师傅在亿万万星子外的时空，远远地注视她。
　　有一天，她会再回来，带着师门的继承人。
　　她必须如此坚信。
　　【小涵】熟悉的呼唤声在脑中响起。
　　付涵去往墓地前，在墓碑上找到属于96代的名字，亲手写下他的归期，再拿着铲子，挖出玉见莲埋在墓碑下的专属于96代的战衣。
　　“我来了。”她手捧战衣返回祭台。
　　姚恒喜坐在棺材边，看手机时间，已是半夜。他其实非常累了，但付涵要他亲眼看她执行安葬仪式，他心里对此颇为好奇。
　　星河教的神秘在江湖上引起无数传说，有机会窥见真相，哪怕是万分之一他都满是兴趣。
　　付涵打开棺材，露出96代经过特殊处理不会腐坏的尸体，她亲手为他穿上战衣。
　　他说过，回归星空那一天，必须穿上掌教服饰，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付涵打开星旗，一颗颗点亮星光。
　　姚恒喜张大眼睛，见一道黑影从尸体上冉冉浮现，渐渐形成人体，仿佛封建迷信现象。他脆弱的小心灵开始颤抖了，赶紧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星河教第97代传人，恭送96代掌教，魂归星旗。”付涵将兀自发光的旗子覆向96代的身躯，那一抹亡魂顿时分散，如碎裂的星子，一点点被星旗吸收融合。
　　旗子上的五颗星星愈发的光灿明亮，棺材内的尸体无缘无故地化成灰，随后进入星旗。
　　室内忽然刮起一阵狂风，从旗面散发出的光芒覆盖全场。
　　姚恒喜忍不住把口号喊出声，“富强民主文明啊——要和谐和谐！”
　　他有点后悔答应了付涵日后安葬她，到时候她要是非得用灵魂面对他，他怕自己拿不稳星旗。
　　当星辉般的光芒散去，一道光风霁月的伟岸身影出现在付涵面前。
　　九十六代掌教以生前最美好的一面与付涵告别。
　　“小涵，谢谢你。”
　　付涵抬头望着他清晰的眉目与脸，无法触碰，无法拥有，仅仅是凝视就让她心安，不论是人形或恶鬼一般的状态，他都是她这些年深信不疑的依赖。
　　“师傅说，我会是最好看的掌教，感觉自己输给你了。”
　　“不，这一次，带上你的掌教服饰，穿上它，这世上不会有比你更耀眼的存在。”
　　“不，那是师傅亲手为我做的，弄坏了就没有了。”何况，她一向不适应耀眼的东西。
　　“别固执，别冒险，别放弃。”96代有太多话想对付涵说，虽然他明白说得再多也不如长久的陪伴。“我先去一步了。”
　　“嗯，我会坚持下去。”付涵紧锁着内心的悲伤，露出灿烂的笑颜。
　　“我不是离开，只要你呼唤，我随时会到你身边，帮助你。”
　　“嗯，我知道。”她尽量不让说话的语调显露勉强。
　　“我会为你……记得……呼唤我……”96代的身影似乎受到什么限制无法久留，逐渐模糊，继而消逝无踪。
　　“再见，96代。”付涵闭上眼不敢再看，这世上唯一会在漫长黑夜守护她的存在，真的离开了。
　　“会长，不要难过。”姚恒喜等一切灵异现象完全消失了才敢走上前安慰付涵。
　　“嗯，不难过。”这么恶心人的世界，她自己都呆腻了，怎么忍心留下他只为了陪她忍受煎熬？
　　她不能再自私了，这一次，送走他，活下去的每一天，她也不用再假装对活着这种事情有任何的期待，只为了不让他担忧。
　　“我剩下的，只要98代。小姚啊，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可以介绍给我？”
　　“传人吗？有的话，我们家也需要啊！”姚恒喜苦笑。
　　“那好吧，还有两天时间，我带你去练功。”
　　“啊？现在好晚了，不休息吗？”姚恒喜再次泪汪汪。
　　“难得来这里，带你去一个氧气充足的地方，保证怎么浪都不会累。”付涵不由分说地拖走姚恒喜。
　　“呜呜呜，会长——武林第一让给你，我不介意的，放过我吧！”
　　“年轻人，要有克服困难，砥砺前行的精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