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小强》红糖豆腐花

6、第六章 表白失败

　　春节假期很快就过去了。上班第一天，谢小强在单位既没看到何新宇，也没看到陶局长，一年一度的领导节后慰问，也没有进行。谢小强也不去多想，他有预感，何新宇应该是不会再来上班了。
　　果然，下午的时候，何新宇拿了个箱子到办公室，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东西。虽然是料到的结果，但是谢小强还是有些意外，政府单位不是私企，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人走，这才一天时间，他就能走人？
　　其他的人虽然都有疑惑，但都不敢询问。何新宇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收拾好东西径自走了。五分钟后，陶局长和分管办公室的吴副局长来到办公室。
　　“跟大家说一下，何新宇同志请了年假，最近有什么需要主任处理的工作，一律先汇报给你们的分管领导。办公室主任空缺也挺久了，组织上也提出会尽快补缺的。”
　　停顿了一下，陶局长又继续道，“何新宇同志休完假之后，会调去其他单位工作，大家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也不要过多猜测。最近你们可能会忙一点，上级检查这两天就到，希望大家专注工作，有事及时汇报，向老吴汇报或者向我汇报都可以。”
　　吴副局长对迎检工作提了几点要求，之后和陶局长一起离开了。
　　办公室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谢小强，各自的眼神都意味不明，谢小强有种窒息的感觉。他下意识地看向钟庆衔，钟庆衔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办公室的氛围莫名的沉默，谢小强郁闷也没几分钟就想开了，自己又不是什么清清白白大白莲，委屈个什么劲儿呢？
　　只是何贱人这一走，办公室主任缺了，估计又有些人要蠢蠢欲动了。虽然局办的工作很琐碎，担子又重，但因为是最接近领导的提拔升迁快速通道，还是有许多人争着去。
　　谢小强想到了几个可能的人选，顺带分析了每个人上位的概率有多高，以及新主任补缺后自己该怎么应对。想得正聚精会神呢，陶局长的电话来了。
　　“小谢，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嘞，局长。”
　　一进陶局长办公室，谢小强便看到陶局长已经泡好了茶。换成其他人可能早就紧张了，但谢小强天生脸皮厚，笑呵呵地和局长打趣：“局长这是打算留我长谈的架势啊，我看看，新买的茶叶都给我泡上了。”
　　也亏得陶局长是个平易近人的，但凡他摆点官架子，以谢小强的行径，不知道要被发配到保安室多少次了。
　　“这茶叶啊，除了我，你是第一个喝的。坐吧，还要我请吗？”
　　“我这不是尊重你吗？免得你又说我没正形。”谢小强嬉皮笑脸地拉开椅子，端起杯子抿一口茶。
　　“嗯，好茶，喝完你这个再去我们办公室泡那茶叶渣子，简直是从天上掉到了地底。”
　　“去！哪有那么夸张！你们办公室经常要接待人的，就不能搞点好茶叶啊？”
　　谢小强放下杯子，笑盈盈地看着陶局长，“这不得等到新的主任来，我再提意见嘛。”
　　陶局长没接这话，而是从抽屉拿出了一本笔记本，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过段时间你得去新岗位了，按惯例，我得和你谈谈。今天就我们俩，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敞开说。”
　　谢小强懵了几秒，“局长，新岗位？”
　　“你肯定听到消息了吧？农科所和省农业大学、正丰公司要合作新的项目了，局领导班子也已经开会通过了，可能一个星期过后，农科所的人就要搬东西过去办公了。”
　　谢小强眼珠子转了转。“那领导们的意思是把我调去农科所？”
　　陶局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吴所长已经反映了好几次了，说所里缺一个综合人才。你也知道，那里都是搞专业技术的，一要写那些公文啊报告啊什么的材料的时候，大家都推脱说不擅长，搞得他们所长经常得亲自出马写材料。我们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下，要和专业技术人才一起办公，不是容易的事，你脑子够活，文笔也不错。这次让你一起去入驻基地，先适应适应，合适的话，你就去农科所当个办公室副主任吧。你本来也是事业编，去到农科所更好拿级别，对你也是好事。”
　　谢小强突然不知道该说啥了。市农科所，农业局的下属机构，那也是个副处级单位，办公室副主任是副科，那意思是自己能得个级别了？但，老实说，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好去处。
　　农科所大多是技术员，内心里都瞧不上他们这些“会写材料”的人，认为那就是一种用他们的劳动成果“吹牛逼”的行为。而且那么多人里就他能写，去到之后工作量肯定倍增。
　　陶局长看出了他的想法。
　　“小谢啊，你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说实话，这份工作换成其他人去，都不合适。你自己想想，你们办公室那几个后生，能去吗？写是能写，但人际沟通差了你很多。我们这些机关单位，很多时候就是在做人的工作，领导和下属的关系、同事和同事的关系、干部和群众的法关系，能摆平了这几个关系，你也就做好了大部分工作。”
　　谢小强只是听。
　　陶局长继续道：“你做事其实挺有分寸的，领导和同事都能打成一片，每次下乡也能和群众聊到一块，这样的能力不是谁都有的。小谢，你要看得长远一点，去了农科所，还是能再回来的嘛。”
　　谢小强也不拧巴，他知道，在这种单位，组织的决定只能服从。他马上端正好坐姿，表态道：“我服从领导的安排。那我什么时候去？”
　　陶局长见他终于点头同意，很是欣慰。“具体的细节，到时候会有个通知给你的，人事那边的手续，会慢慢进行，你就先去跟着干吧。”
　　之后陶局长再叮嘱了一些“做事要稳”、“要好好和别人相处”之类的话，谢小强只是点头。絮絮叨叨差不多一个小时，茶喝了一杯又一杯，谢小强终于在下班前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好十二点，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下钟庆衔还在写材料。谢小强默默叹了一口气，走上前。
　　“别写啦，先去吃饭吧。下午再写也行的。”
　　“下午还有别的活，我先写完这篇。”不知是否是错觉，这语气透露着梳理。谢小强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他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是想在今天把话挑明。
　　“先去吃饭，我有话和你说。”
　　钟庆衔终于抬头。谢小强再强调：“必须是今天。”
　　两人一言不发地关上办公室的门离开，转了两条街，总算找到了一家还算清静的店。
　　谢小强要了一间包间。菜都上齐后，他才打破沉默。
　　“我过段时间就得去农科所了。”
　　谢小强看到钟庆衔并不意外。也对，领导班子开会通过了的人事调动，办公室肯定都有消息了，也许就他这个当事人，才是最晚得到消息的那个吧。
　　“以后你在办公室，别太老实了，该拒绝还是要拒绝，不要什么活丢给你都接，被人欺负了也要会去找领导。”谢小强越叮嘱，自己的心窝就越感觉发酸。老子那么心疼你，今天能得到一个明确回复吗？
　　钟庆衔淡淡地打住谢小强的话头，“我知道了，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不用像嘱咐后事一样。”
　　谢小强被噎了一下，深呼吸后把筷子放下，再无胃口。沉默，继续沉默。谢小强指导，钟庆衔或许已经看穿他的心思了，他终于还是想快到斩乱麻了。
　　“你是知道的吧？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钟庆衔呆住了，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隐约能猜到谢小强想表达什么，但没想到是这么直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到他不说话的样子，没有喜，只有惊，谢小强心凉了大半，但既然已经开了一个口，那不管结果，谢小强只想真正掏一次心窝。
　　“我知道的，你能察觉得到。我喜欢你，喜欢你默默做事不说话，喜欢你淡淡的笑，喜欢你叫我‘前辈’，也喜欢你叫我‘谢哥’。总之，我喜欢你挺久了。我本来想着来日方长，慢慢告诉你，但是我马上要去农科所了，怕我走了你就被别人抢了。”
　　谢小强自嘲地笑道：“也怪我，太自以为是，以为你也对我有意思。虽然今天你的态度已经暗示了我答案，但我还是想博一下。”
　　他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水，再次深呼吸后，一字一句地问道：“钟庆衔，我喜欢你，你喜欢吗？”
　　钟庆衔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这家餐厅果然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一分钟？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谢小强泄了气，他觉得已经没必要再等下去了，何必再这样难堪呢？
　　谢小强走了，钟庆衔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仍是没有抬头。僵硬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那人的离开而放松，他机械地走到前台去结账，被告知已经有人买好了单。这时，他才终于扯出一个惨淡的笑：瞧，这个男人即使是伤心，也不会失了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