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几回首》杨夕

2、为奴为婢

　　皇甫漾，楚国陛下的六皇子，生母已故的郭贵妃祖父通敌卖国，郭氏一族满门抄斩，郭贵妃为父求情，惹怒圣颜，终生囚禁在栖梧宫，郁郁寡欢，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只留下幼子皇甫漾。
　　曾有传言，陛下宠爱郭贵妃，宠爱到越过皇后的嫡皇子，要封郭贵妃的儿子为储君。
　　夜无眠冷笑，天家寡情，更可况是天子，陛下的心中更多的还是他的江山社稷吧。传言这位郭贵妃的祖父有护龙之功，跟随先帝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七子死六，只余郭贵妃的父亲郭嘉仪年幼幸免。这样的一个人，通敌卖国，甚是可笑。
　　陛下若是那郭贵妃真心宠爱，稚子无辜，皇甫漾无人庇护，受尽欺凌，靠着忠心耿耿的栖梧宫宫人苟延残喘时，他可曾有过一丝心疼。
　　若不是皇室兰轩马场秋猎，遭遇前朝余孽偷袭，皇甫漾以身相护，身中数刀，奄奄一息，这才唤起旧日父子亲情，看着床榻上面黄肌瘦的儿子，陛下心生愧疚与怜爱，更是亲自守了两天两夜，直到皇甫漾脱离危险。
　　也是那时起，皇甫漾因祸得福，重获圣恩，更在十五岁那年，获封贤王，贤之一字，可不是谁都能担当得起的。
　　如今储君未立，十二位皇子中，最有力的竞争者是六皇子皇甫漾和大皇子皇甫嵩。
　　大皇子皇甫嵩是皇后嫡子，背靠李氏家族，李氏是楚国四大家族之首，确实不容小觑，只可惜，皇甫嵩资质平庸，实在难入陛下的眼，否则陛下也不会迟迟未立太子。
　　夜无眠的手指停留在一个人名上，皇甫知秋，睿王，比皇甫漾小两个月，是已故柔妃的，当初柔妃难产，生下皇甫知秋便撒手人寰。而皇甫知秋由陛下做主，送到太后宫中教养，是太后心尖宠，是宫里有名的小魔王。
　　直觉告诉夜无眠，或许，这个人将来会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刀。
　　皇甫漾，欠我们夜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地讨回来，我的人生注定是漆黑一片，你也休想见到一丝光明，一起跌入无尽深渊吧。
　　贤王府，一群十三四岁的妙龄女子戴着面纱，恭敬地侯在院里，等候着贤王府大管家舒展的挑选，一个个卯足了劲将最好的姿态展现出来，毕竟机会千载难逢，贤王不进女色，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主动买丫鬟进府侍候。
　　往日里，宫里送来的宫女或者大臣送来的美眷都是毫无怜香惜玉地扔了出去。
　　人群中，一位头戴红梅发簪的白发女子不卑不亢，吸引了舒展的注意，走到女子面前，打量了一圈，摇摇头，“可惜了，满头白发太不吉利了”
　　人牙婆子听舒展这么说，讨好道，“舒管家，这丫头泡的一手好茶，还有做糕点的手艺，老婆子保证你满意”
　　舒管家对着女子道，“扯下面纱，我瞧下”
　　夜无眠听不见，盯着舒展的嘴唇，轻轻扯下面纱，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粉色的疤，像条蚯蚓，趴在脸上，格外醒目。
　　“这个脸上这么恐怖，吓到主子，谁来负责”舒总管冷着脸，看着人牙婆子。
　　贤王府是人牙婆子的老主顾，给的价格又高，她自然是不会轻易得罪，可她又舍不得夜无眠偷塞给她的银子，一脸讨笑道，“舒总管，眠儿是大家族里的贵女，若不是家里犯了事，受了连累，哪里会卖身为奴，若是以后她不得得王爷的眼，老婆子我立刻退了钱领了人就走”
　　是呀，舒管家令侍女皆以面纱遮面，定是不想王爷瞧着生厌，传闻果然没错，贤王有龙阳之癖。为今之计，只能硬着头皮劝舒管家留下夜无眠，至于后面被赶出府，那可就和她无关了。
　　“行，给你这个面子”舒总管打量了下，还算落落大方，遮面又碍不到王爷的眼，打开手里的名单，赫然见到夜无眠三个字，面色微妙，难怪瞧着眼熟，夜家唯一幸存在世的人。
　　夜家因王爷而毁家灭族，此时她来贤王府，太过于巧合了吧，不管她有何目的，待禀了王爷，再行处置。不动声色道，“那就去厨房打个下手吧”
　　夜无眠听不见，盯着舒总管的嘴唇的动作，大概猜测他的意思，微微施礼道，“谢舒总管”
　　夜无眠将舒管家微妙的神色变化瞧在眼里，官宦人家买侍女仆人定要上查三代，查到她，轻而易举，还不如主动暴露。以皇甫漾睚眦必较的性格，定会留她性命，肆意凌辱发泄。
　　她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的留在皇甫漾身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人牙婆子见事成了，傻丫头还不知道谢，使劲推了一下夜无眠，笑道，“丫头，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是呀，福气…”夜无眠瞥了眼澜沧院，幽幽道，“这福气，你想要，送你好了”
　　抄家灭族的那种福气。
　　人牙婆子听着夜无眠说话阴阳怪气，却也不计较，毕竟大宅院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正赶上好运气，野鸡变凤凰呢。
　　过了一会，夜无眠被领去澜沧院的小厨房里，交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肥胖妇人朱婆子，小厮特意叮嘱道朱婆子，“朱婆婆，王爷近日胃口不佳，许是天气闷热，你且煮些清热消暑的汤送去”
　　小厮背对着夜无眠，她着实无法分辨，唯有从朱婆子的身上突破，一直盯着李婆子，见言语间殷勤，并未有恶意，才放心。
　　　“眠儿，你刚来厨房，少不得熟悉几天，先就在厨房打下手帮忙，活呢，累点但事少，住处呢，与桃子同住的侍女犯错被赶了出去，你与她同住”
　　“是”夜无眠点点头，乖巧地跟在朱婆子身后，她的身份特殊，把她放在厨房做些扫撒伙计，已然对她起了戒心。
　　朱婆子一边走，一边叮嘱，兜兜转转到了一个院落，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正在洗衣服，见到朱婆子，匆忙迎了上来，“朱管事，您来了”
　　“桃子，这是厨房新来的丫头，眠儿，以后与你同住，规矩你熟，多提点提点她”
　　“是”
　　夜无眠自来熟地拉着桃子，乖巧喊道，“桃子姐姐”
　　“嘴巴真甜”，桃子笑得咯咯响。
　　朱管事见两人投缘，放心离开了。
　　桃子见朱管事离开，拉着夜无眠进了屋，指着空荡荡床铺，“眠儿妹妹，你以后就睡这里”
　　夜无眠环视四周，房间不大，布置的很干净温馨，空荡荡的床铺勾起了夜无眠的好奇心，问道，“桃子姐姐，听朱婆婆说，原先与你同你住在一起的侍女，犯了错，被赶出府了，她犯了何事。”
　　桃子手猛地一抖，小声道，“不是被赶出府，她是被人杖毙的”
　　“死了？”夜无眠惊讶道，她很清楚，贤王府的侍女基本都是栖梧宫的旧人，能让皇甫漾不念旧情，那得犯多大的错呀
　　桃子无奈摇摇头，低声道，“我们是从栖梧宫出来的，若是本本分分，这一生荣华富贵是无需担忧的。可秋嫣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要爬王爷的床，这才惹怒了王爷。”
　　夜无眠这才知道是爬床惹的祸，毕竟皇甫漾那般妖孽的脸，哪个不动心，“后来呢”
　　“后来，王爷再不许女子出现在澜沧院”
　　夜无眠好奇，难道皇甫漾真的如传闻一样，有龙阳之癖？，问道“王爷不喜女子，为何还要新招那么多侍女”
　　桃子被夜无眠逗笑了，指了指夜无眠的头，“你怎知我家王爷不喜女子，他只是没遇到喜欢的而已，至于此时招侍女，许是年龄到了，为迎接女主人准备的”
　　夜无眠点点头，也是，前面五个皇子已经成亲，下一个就是六皇子皇甫漾和七皇子皇甫知秋了。听说这两人眼光出奇地高，那么多高门贵女，没一个合眼缘的。
　　夜无眠扯了下面纱，不满道，“只是面纱甚是闷得慌”
　　桃子转身抱来一床被子，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道，“习惯了就好了，以前，贵妃总是说俊俏的人儿最会骗人，久了，王爷大概记到心坎里去了，讨厌俊俏的女子，身边贴身侍候的侍女，都要面纱遮面”
　　夜无眠乖巧地走到桃子对面，帮忙整理。眼睛却紧紧盯住桃子一张一合的嘴巴。
　　俊俏的人儿会最会骗人？郭贵妃说的是当今陛下，皇甫漾的亲爹吧，也是，陛下年轻时可是风靡万千少女的美男子，贵妃被他的皮囊迷惑放弃父母为她觅的良缘，成为绥王侧妃，即使后来封了贵妃，还是妾。
　　或许从郭贵妃开始说这句话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吧。
　　果然如她心中所想，郭贵妃宠冠后宫不过是个幌子，陛下大张旗鼓是为了掩盖什么？
　　“桃子姐姐，以后请你多加指点了”夜无眠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这是眠儿绣的，你不要嫌弃”
　　桃子也是女工好手，可她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绣活，手指轻碰触纹路，她已经十分喜爱，也不推辞，小心翼翼地揣到怀里，“那就谢谢眠儿妹妹了”
　　夜无眠自小与常人不同，心生自卑，便足不出府，反而练就了厨艺和绣工，学问由母亲和姐姐亲自督促，识得不少的字。旁人对她知之甚少，反而是对她最有利的。
　　这天是夜无眠第一次在不熟悉甚至可以说十分厌恶的地方睡觉，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在她刚有些困意时，就被桃子从床上拉起来洗漱。
　　是的，要天不亮去厨房帮忙洗菜切菜刷碗刷盘子。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