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遮那王 ...
-
源赖光不由往声音的来处一看，那是一个和尚，也是少年，就比静大个几岁罢了。他看着静的目光并没有欲望。
他也的确不应该有欲望的，源赖光想到，对于寺庙里的那些事，他大概是知道一些的，绝对的禁欲对于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于是长相清秀，年纪小的和尚便成了女人的代替品。
可是那目光中带有神性。
旁边的闲言碎语传了过来：“别管她叫什么姓什么，很快就会被送到藤原氏的男人床上了，然后是武士们的床上，等到她轮到游女的船上——大概也就是二十年的功夫，我们再去找她！”
小和尚比源赖光更快地冲上去和那些男人撕打了起来：“叫你骂她。”
“我就骂她了！你能怎么着？”小和尚将泥塞进他唔唔叫着的嘴里。
源赖光道：“她矶禅师之女，也就是樱町中纳言的家臣，贵族家的女儿，岂是你能私议的，今天只是和尚知道这件事，若是樱町家的人知道了，怕是你折的可就不止一双手了。”
鬼切明白了：小和尚的行为反而会惹恼对方，抬出家世出来吓人才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不过他倒对这个小和尚有兴趣——能够为不相识的女子挺身而出，是有些意思。
另外……
他真心觉得，这个小家伙和小时候的源赖光有点像，记得两人初相见，他也为了保护梅御前而挺身而出。
源赖光察觉到了他的笑意，不由好奇地问：“你却又是在笑什么？”
“我想起你与梅御前的往事了，你们也都是小孩子，却用稚嫩的肩膀保护着女子。”
源赖光说：“没有女子何来男子？何况在武士发韧之初，我们的文化都是由自公家下嫁到武家的母亲带来的。”
静的表演太过精彩，相形之下，平敦盛的曲子却失色了几分。
众人闷闷不乐，偏又无可奈何。
静领了赏赐，和众白拍子打算一道回家，却被她的母亲拉住：“我带你到我的主人——樱町家去，不然你的美貌反而会成为你的不幸呢！”
于是两人便搭上了樱町家的马车。
才上车，矶禅师便向樱町的女儿——小督局行礼：“姬君，我推荐我的女儿做您的舞蹈老师。”她心里不是没有算计樱町中纳言本人可能对静下手，如果她成为他女儿的老师，那么就算樱町中纳言再色中饿鬼，也不可能对女儿的老师下手。
小督局非常高兴：“啊，刚刚在看跳舞时就在想着拜师的事情呢！”
静便在樱町家住了下来，远离那些人的目光。
又几日，樱町中纳言随侍高仓天皇，此时高仓天皇的皇后——平清盛之女因为怀孕回了娘家，高仓身边又没有其他女人，便叹气地说：“朕虽广有四海，却连后宫多进几个女人也做不到……昔年一条天皇在时，娶妻藤原定子，定子之父不许他再纳妃子，不久定子之父便暴毙，也不知我何时也能有这个福分啊！”
樱町便说：“小女小督局，才貌皆美，愿进献给圣上。”
高仓天皇说：“有平清盛在，我也不敢纳妃子，只是想赏赏美人的歌舞，上次那个跳舞引得天雨的女子就很不错。唉，这样好了，你给上西门院说，在她那儿办场舞会，让女子出来跳舞，我隔着帘子看看就好……”
樱町却深明此次机会十分之重要：虽然平清盛之女已经怀孕，万一是个女儿，而再进给高仓一位绝世美人，引得他不再与皇后欢好，那你平清盛又有什么能争！
可是，这位绝世美人，一定是自己的女儿小督局！
于是樱町回到家，此时矶禅师也不在，便命人将静御前带到山林中藏起来，让自己的女儿取而代之，去上西门院处献舞。
果然，在静御前的教导之下，小督局的舞蹈十分出色，一下子便让高仓看中，樱町解释道：“静已经作为白拍子前往春日神社游学了，幸得小女是她的弟子，不想拂了圣上的意思。”高仓天皇便当即纳了小督局为妃子，却对静还是念念不忘，说：“待静回来，再让她来见我。”
樱町听到这话，不由脸色一寒，为了自己女儿的前途，马上派杀手去杀静。
杀手来到山林间，只见静美丽无双，不由又起了邪念，忘记了樱町的吩咐要小心谨慎，想着反正四野无人，便将她四肢按在地上，一双又黑又粗的手直伸进她雪白的衣服里。
此时，就算是樱町家的人静也叫了起来，她自小在白拍子的家成长，亲友都是女人，何曾落到这样粗暴的男人手上！
一件，两件，静美好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一刻，她觉得阳光仿佛一把把刀，在刺伤着自己。
“救命啊！”她用尽自己的力气呼喊着。
“啪！”一记闷响，一个歹徒倒了下去。另外三个人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小和尚拿着挑水的扁担，眼睛里燃烧着勇气，正在看着他们。
“走！”他吼道，然后又是几棍子，将其他三人打了一个猝不及防，随即拉起静御前，往前冲着。
小和尚虽然熟知地形，却比不起其他三人业已成年，双方越来越近。
静御前心不由一紧，脚下一滑，竟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只见一个娇嫩的美人儿在山坡上仿佛一个白点似的滚着，然后“啊”地被一棵松树打断了去势。’“静？！”小和尚一跳，借着落势来来到她身边，只见蜿蜒的血迹，从她身下一点点浸了出来……
“静……”小和尚心疼地抱起她，她单薄的身子在他手上仿佛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树叶，可是没有时间伤心了，小和尚抬起头，那三个男人已来到他面前。
“是谁做的！”就在这一刻，强大的风暴突然降临到四周，不知何时，松树上空飞着一个白衣、黑翼的男子，他手一划，只见三人头上鲜血飞溅，同时倒下。
“哼！”他落在地上，如是说。
小和尚刚想感谢他，可是随即看到他的手上又积蓄着旋风，那目标，竟是自己。
“敢迫害这里的人，都该死！”他狠狠地说。
“住手——”就在此时，又有一个声音传过来，鬼切拉住了源信义，随即，源赖光也赶到了。
“不能对小孩子下手。”鬼切说。
信义只是将如炬的目光看着源赖光，然后将松树下的一丛杂草拉划了一下。
源赖光的目光顿时一紧：杂草丛之中，一柱立碑赫然：长秋卿源博雅之墓。
“现在你的人拉住了我，你说吧，这两个人该不该死？”
源赖光看着那柱已因为静御前的撞击而现了裂痕的碑，心中泛起悲伤：他的弟弟做错了什么，连死后也不得安宁！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仇恨：“该死！”
风刃随即而下。
“住手！”鬼切出刀，竟挡在了两个小孩子身前，“我、不、许！”
强大的妖力碰撞，让信义连退数步。
源赖光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他明明知道博雅对自己何等重要！
“鬼切，让开！”他用主人的口吻下达了对他的命令。
“不。”鬼切站了起来，傲视着他。
风刃又在信义手上迸发了，鬼切再次扬起了刀。
再一次碰撞，将对山林造成影响，那么源博雅的墓也会被破坏，必须要阻止他们，可是赖光到底要选择那一边呢？
风刃发出来了！
源赖光一个转身，挡在鬼切面前，生生受了这一记风刃。
“赖光！”鬼切惊慌失措，冲上前抱住他。
信义收了手：“你认为这样我就会收手了么？”鬼切抱紧了源赖光，心中忐忑不安：如果自己再和他做对，那么源赖光就会继续受伤，可是，可是……
自己一定要强大起来，让这件事得到合理的解决才行！
就在这思索的几分钟，信义已经跨过他们，往那两个小孩子走去了！
如果鬼切放下源赖光去救小孩子，那么就是对不起源赖光，如果放下小孩子，那么就对不起他的良心。
怎么办，该怎么办？
风刃又一次在信义手上了。
小和尚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等等——那松树上有字，你看看……”仿佛有一点灵光在鬼切脑海之中闪了起来，他记得，源赖光有在树上刻字的习惯，那么，做为他弟弟的源博雅是不是也有呢？
松树之上早已布满青苔，自信义记忆之始就是如此。
信义颤抖着手，将青苔一一扫开。
是源博雅孩提时代的字迹。
延喜三十年，吾香附妖魔三十头，救护生灵六十位，较之大天狗，胜了十头妖魔。十五生灵，立字为证！
接下来的笔迹渐渐老练，他的同伴也不再是大天狗，而是安倍晴明。
天元元年，吾捉妖十只，交由晴明渡化，各有其职，不宜分高下尔。
满满的是父亲的功绩。
“你的父亲，是一位匡扶正义之人，他不会对弱小的孩子下手的——就算今天他站在这里，他也绝对不会杀害小孩子的！”鬼切说。
信义的脸上波澜万千，终究归于平静，接着看着小和尚：“你，是为了救她？”
小和尚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法名遮那王，本名牛若丸。”
“我可以放过你，也可以放过她，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拜我为师，从此，你要继续匡扶正义。”
信义看着松树，说，“把我父亲的道路，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遮那王
，还差 